万事开头难。
若说这句话为真理,那么报名与选项目便压根称不上开始。
她没想到,最难的,居然是开口向阮珉雪发出邀请。
入春后阮珉雪又忙碌起来,年后加上新季度的双重debuff让柳以童几乎一周只能与阮珉雪碰一次面,剩下的时日只能靠视频通话聊解相思之苦。
人家作为操盘手在各大财经场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时……
她在忙叨运动会。
这巨大的反差,这社会人与校园人的差异,让柳以童只觉得自己幼稚。
穿运动鞋的倒是能追得上高跟鞋。
但追上是追上了,能配得上吗?
因这份纠结,邀请的话含在柳以童口中,几次视频通话都没能说出。
就这么一直拖,拖到运动会前一天,柳以童才几乎抱着种自暴自弃的心态,在视频通话快要结束、阮珉雪那边已经传来秘书提醒下一场会议的声音时,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:
“对了,明天我们学校开运动会,你想来看看吗?”
屏幕那端的阮珉雪正低头签文件,闻言笔尖顿了顿,抬眸看她。
画面中,那人五官轮廓被光镀出银刀般的边缘,精致漂亮,摄人心魄,看得柳以童心跳骤快。
这张脸不管看多少次,都很难习惯。
简直国宴。
柳以童正惊叹,就听那人笑笑,轻轻吐出几个字:
“这么突然啊?”
柳以童的心立刻沉了下去,沉进柠檬汁般酸涩的池水之中。
这件事是她做的不好,怎么能把邀请拖这么晚,显得临时且随意。
阮珉雪工作时的日程表几乎要以分钟为单位切割安排,她又不是没见识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,现在临时邀请,唐突且不合时宜。
但柳以童没让阮珉雪为难,连一丝失望情绪都未曾表露,大方说:
“小事!不重要的!我之后让室友录视频,把我高光时刻给你看!”
阮珉雪笑着看她,没说什么,到了开会时间,二人最后互道了晚安,便挂断通话。
“呃啊啊啊啊啊!”
挂完视频,柳以童就在床上打滚发泄。
直到精疲力竭,她仰望天花板,自我安慰道:
吃一堑长一堑。
这次亏了就亏了,明年还有运动会,一定要提前邀请,让阮珉雪亲眼见识她青春女大的魅力!
辗转难眠,到了运动会当天,四月的风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湿润气息,掠过熙攘喧腾的校园操场。
柳以童站在百米跨栏的检录处,微微失神地看着跑道边的观战位——
人群中弥漫着防晒霜、汗水与荷尔蒙交织的躁动,阳光落在道中栏杆的金属条上,反光有些刺眼。
柳以童眼睛一酸:
阮珉雪没出现。
虽然她昨夜就已知道结局,但多少还是心存侥幸,可这天真正目睹现实,她难免有点失望。
就一点点失望而已。
“经济学院柳以童。”学姐点名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。
柳以童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口失落,专注于眼前的红白跑道。
她脱下外套,露出里面贴身的学院队服,冷白皮与薄肌线条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她简单地做了几个拉伸动作,柔韧的腰身舒展开,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。
跑道边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小小惊呼和窃窃私语,不少目光黏着在她身上,又在她若有所觉望过去时慌张移开。
柳以童在人群中看到一个扎眼的人——
同寝的老大。
经一个寒假的沉淀,老大好了伤疤忘了疼,开学时又开始在寝室耀武扬威,似乎仗着柳以童不在,相较上学期变本加厉,引萧栀子叫苦不叠。
此时老大正冷眼望向起点线的柳以童,嘴角撇了撇,眼里暗涌的情绪几乎要滴出来。
柳以童没多搭理她,收回视线,等待裁判员鸣枪。
“各就各位——预备——”
砰。
柳以童蹲踞弹射,踩着枪响冲了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