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阮珉雪。
柳以童动作一顿,没抬头,闷声应了一句:“嗯。”
阮珉雪走到她身边,轻声解释:“那是我同学,正好来这边旅游,顺路看看我。”
柳以童还是不抬头,手里的菜叶子被她揪得稀烂。
阮珉雪蹲下身,看着她紧绷的侧脸,犹豫了一下,伸出手指,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。
柳以童猛地站起身,一把拉起阮珉雪的手腕,几乎是拖着人走到了屋后堆放着草垛的角落。
她把阮珉雪堵在自己和草垛之间,呼吸有些急,眼睛里带着自己都没弄明白的委屈和怒气。
“你……”柳以童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问什么。问她为什么和别人那么亲密?问她是不是很快就要和城里人走了?
可她以什么身份问?
“童童?挑完菜没?过来搭把手!”柳琳在屋里喊。
柳以童像是被惊醒,猛地松开手,转身想走。
衣袖却被轻轻拉住。
她回头,看见阮珉雪微微红了脸,目光却清澈而坚定。
那人凑近一点,背对着屋子的方向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:
“我是你的压寨夫人。你还担心什么?”
一句话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柳以童心里荡开层层涟漪。
所有的烦躁、郁闷和不安,瞬间被这句话抚平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汹涌、更滚烫的情感。
她愣愣地看着阮珉雪,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。
还没等她想明白该怎么回应,天色忽然暗了下来。大片乌云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,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。
“要下雨了!”柳以童反应过来,也顾不上那点旖旎心思了,“快回去!”
然而才送一小程路,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砸落,又急又密,距阮珉雪家还有一段距离。
“跟我来!”柳以童着急,干脆拉住阮珉雪的手,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。
道旁有个废弃的看瓜棚,低矮又简陋,但足以暂避一时。
两人冲进瓜棚时,身上都已经半湿。
雨帘密集,将小小的瓜棚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。
棚内空间狭小,她们几乎肩挨着肩站在一起,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。
空气变得粘.稠而暧昧。
柳以童脱掉自己湿透的外衫,只穿着一件小背心,又伸手去帮阮珉雪拧裙摆上的水。她的手指偶尔触碰到阮珉雪微凉的皮肤,两人都像被电到一样微微一颤。
阮珉雪看着近在咫尺的柳以童。
少女淋湿的头发贴在额角和脸颊,水珠顺着脖颈滑落,没入背心领口。她侧脸线条利落,带着乡野特有的青涩和倔强。
阮珉雪静静看她。
柳以童刚拧干衣服,一抬头,就撞上阮珉雪的目光。
那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,柔软、专注,还带着一丝让她心慌意乱的东西。
雨声哗啦,瓜棚里却异常安静。她们看着彼此,谁都没有说话。
忽然,阮珉雪微微踮起脚尖,闭上眼睛,将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,印在了柳以童的脸侧。
离嘴唇咫尺距离。
时间在这一刻静止。
柳以童猛地睁大了眼睛,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,耳边只剩下轰隆的心跳和哗哗的雨声。
这个吻轻得像梦,却带着真实的清甜。
和她悄悄想象过的一样。
雨声渐歇,阳光破云而出,在小瓜棚门口洒下一道微湿的彩虹。
棚内,两个少女的身影依偎在一起,亟待破土的心思在这场雨中悄然萌动。
*
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。阮珉雪离开的日子,终究还是到了。
最后那几天,柳以童变得异常沉默,只是更紧地粘着阮珉雪,去哪都跟着,表情像意识到即将被主人丢弃的宠物狗。
与最初桀骜的孩子王判若两人。
离别的头天晚上,月光格外皎洁,她们又来到河边的老柳树下。
阮珉雪拿出精致的笔记本,撕下一页,工工整整地写下两行字,递给柳以童:“这是我城里的地址和电话。你以后,一定要来找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