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誒——」仇丁左側的一名年紀偏長的衙役拖長了音,搖頭道:「可不敢這麼說,這沈推官的兄長可在京城做著官呢!」
魯仵作聞言,登時像個炸了膛的鳥銃般怪叫起來:「我怕他!鳳凰不落沾屎的枝兒,我只是不和他一般見識!一個京官兒罷了,還是個恨不得入贅的京官兒!」
仇丁拍著桌子大笑,前仰後合,差點兒背過氣去。眾人正借著沈家的八卦軼事笑鬧之際,大門被猛地推開了。
「上官以身犯險,你們還在這尋歡作樂!」
一聲怒斥傳來,只見柳七俏臉肅白地站在門口,唇角抿得緊緊的,似是強壓怒火。
仇丁還以為是剛才鬧得太吵把通判引了來,正忖度說辭,在看清來人之後,長舒一口氣,調笑道:」喲!柳仵作,也饞酒了?「
「來來來!柳仵作!入席啊!」那些衙役們也立時跟著油腔滑調地招呼著,搬桌子挪凳子,大有請柳七喝一壺的態勢。
「可不是,這艷福可不能讓沈推官獨享咯!」魯仵作繼續火上澆油,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想去抓柳七垂在身側的手,那雙手瑩白潤滑,像是沁在冰水裡的和田玉,搔得他心頭作癢,撩得他口乾舌燥。
近了,近了,馬上就能捉到了……魯仵作使勁一探身,只覺得下一秒就能將那雙手揣進懷裡,好好揉蹭幾把。
突然,一股尖銳酸澀的劇痛卻從虎口襲來,疼得他原地起跳,像被掐著脖子快斷氣兒的老鴉般,發出悽厲而斷續的尖叫!
他下意識地往回猛抽著手,可越掙扎那疼痛越強烈,他一邊跳腳狂叫,一邊僵硬地轉著脖子向自己的手上望去。只見柳七那雙漂亮細軟的手正穩穩地摁在他的手上,另一隻手上擒著一根牛毛般纖毫的銀針,扎在他的虎口處,隨著柳七手指間細微的動作而緩緩旋動,越扎越深。
「再敢放肆,我就廢了你這隻手。「柳七看著他,眸子裡的光遇水成冰。
魯仵作不覺鼻子一酸,一道溪流般的鼻涕便從紅通通的酒糟鼻里泵涌而出,直掛到他的前襟上,隨著他的抽噎搖來盪去,好不狼狽。
他哪裡知道,這看上去弱不禁風的柳七其實性格剛毅,尤勝男子,說話做事亦從不懂得轉圜,是以在松江府衙就頗受排擠,可她卻偏有一股以暴制暴,以剛克剛的脾性,踏出了一步,哪怕移山填海,也絕不後退半步。
「我不動……我不動,你輕……輕點兒啊啊啊啊!」魯仵作又崩潰地大叫了起來。
眼見著那鼻涕越掛越往下,柳七才厭惡地鬆了手,魯仵作腿一軟,坐在地上竟捧著手哭了起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