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坦是靖江縣悅來客棧的掌柜,因縣中只有他這一家客棧,沒有什麼競爭對手,因而他日子過得紅火,銀子也掙得舒心。
然而,這一切的平靜都因那道家師徒的到來而徹底逆轉。
春山師徒登壇做法,驅魔辟邪一事在靖江縣人盡皆知,雖說一下子死了十個正值壯年的男性,詭異非常,但這也無法驅散百姓們好事圍觀的熱情。春山師徒下榻悅來客棧的那日,就有不少鄰里借著吃飯飲茶的空當兒,向張坦打聽情況。
張坦並不反感那對兒師徒,師父寒雲道人雖說有些裝模作樣,但本性不壞。那名叫紀春山的小徒就更是聰明伶俐,頗得張坦的喜歡。
登壇做法的前日,他甚至還幫助師徒置辦了香燭紙符,準備了貢品硃砂。張坦本以為,就算是這寒雲道人不學無術,沒甚本事,這法事做不好還做不孬嗎?頂多是雷聲大雨點兒小,做完了也毫無作用罷了。可誰想到,這當夜裡就起了妖風,出了邪祟,十具屍體不翼而飛。
想及此,張坦不由得打了個哆嗦,他還記得那日,他早起打開客棧門,像平日一樣施施然伸了個懶腰之後看到的情景。
清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,停著一頂孤零零的轎子,轎簾突兀地向上掀起,似乎下一秒就會有人從轎子中出現。
張坦剛剛睡醒,起床氣還沒過,見有轎子直愣愣地擋住了自己客棧的大門,便粗聲大氣地喊道:「轎夫呢!怎地這般沒有規矩,還不趕快抬走!」
回應他的只有院後的柿子樹上的幾聲寒鴉鳴,張坦氣不打一處來,噔噔幾步走到轎子前,想探頭看看轎中究竟是何方神聖,卻只見黑洞洞的轎箱,似乎還余著昨夜的冷風。
「奇怪了……」張坦喃喃著,下意識地順著轎簾向下看去,只見一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痕順著轎下的地面蔓延向後,伸向轎子的斜後方,更為可怖的是,那血印上還殘留著散碎的肉塊,瀝瀝拉拉一片,就好像一罈子肉雜碎被摔爛在地上一般。
張坦徹底醒了。
他哆嗦著扶住轎壁,探出半張臉向後看去,那一瞬,他的眸子似乎被洶湧的紅色的淹沒。一具幾乎已經難辨面容的屍體橫躺在地上,一道橫亘整個上身的創口宛若隆起的山脈下滔滔不絕的暗色洪流,劈開了腹腔,散碎的臟器被胡亂地翻出來,像是被玩性難抑的孩子肆虐過的芒草花田。
張坦嘴巴張了張,終於撕裂般地喊了出來,而那陣難耐的尿意也隨之徹底消泯,一股熱流順著大腿根部流了下來,緩緩地匯入已經乾涸的血池。
自那日起,張坦便落下了一個毛病,他極難憋住尿,每天晚上都要在臥室里放好溺器,再也不敢清晨起床放水了。
此時的他正捧著滿滿當當的便壺,小心翼翼地站在牆角,盯著尚無人跡的街道。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幾日,連罪魁禍首寒雲道人也已經身死獄中,那被他暗中操縱的屍魃也合該消散了吧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