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在下此次前來,有一事相詢。敢問漪竹姑娘,昨日命案發生之時,身在何處?」
「公子真是說笑了,命案發生之時,整個靖江縣的百姓都看到小女子身在寶船之上,靜待梳攏。」
「那命案發生之後呢?」
「發生了如此血腥可怖之事,小女子自是閉門不出,再不見人。」
沈忘輕聲笑了,眉眼彎彎,說不出的自在風流:「若誠如姑娘所說,那又何必因在下的一行詩句屈尊相見呢?」
隔扇之後寂寂無聲,漪竹放在膝上的素手緊緊絞著一方錦帕,胸中騰起滔天巨浪。
沈忘靜待片刻,見漪竹不肯再言,語氣愈發輕柔起來:「金風玉露一相逢,便勝卻人間無數。紅拂夜奔本也是佳話一段,可若是此情脫胎於累累白骨,只怕姑娘也終身難得安寢。命案發生之時,姑娘極言自己身在寶船之上,可你我皆知,在寶船之上的另有其人。」
沈忘轉頭看向在一旁瑟瑟發抖的芍藥,道:「你說是嗎,芍藥姑娘?」
「公子!此事事關重大,切不可妄言!」漪竹急道。
「妄言?漪竹姑娘,芍藥姑娘與你身形甚為相似,又皆是雪膚花貌,朝夕相處之間,自能學得幾分形神兼備。人在寶船之上,相隔十數步,又加之輕紗覆面,自是能將整個靖江縣的百姓矇騙過去。可唯有一點,芍藥姑娘是失之毫釐,差之千里。」
沈忘抬手,虛空向著芍藥的柔荑微微一點:「世人皆傳,漪竹姑娘的一手好琵琶,天下無雙。輕攏慢捻抹復挑,初為霓裳後六么,只怕芍藥姑娘的指甲可是彈不了。」
芍藥聞言渾身一顫,攥起雙拳,將為了做活剪短的指甲藏於手掌之內。而隔扇之後的漪竹,也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染紅的蔻丹。
為了能養成一手彈琵琶的好指甲,她每天都將白芨與生薑加水熬製,細細塗抹於甲上。卻不料,她精心養護的指甲,卻成了泄露她隱秘之事的證據。
「所以,公子今日,究竟想要做什麼……」
沈忘朝著隔扇後的女子再次拱手而拜:「漪竹姑娘,今日小生從旁人口中探知姑娘與尹煥臣舊日秘辛,深知二位身世淒婉,並非大奸大惡之人。還望姑娘莫要再險中求生,放下過往仇怨,早做決斷。小生言盡於此,就此拜別。」
說完,也不待漪竹姑娘回話,轉身離去。
待沈忘腳步聲漸遠,芍藥連忙疾奔到隔扇之後,扶住搖搖欲墜,淚眼婆娑的漪竹。漪竹面色蒼白,毫無血色,她望向軒窗之外的萬里晴空,輕聲哽咽:「煥臣……我們究竟該如何……」
第32章 屍魃之禍 (十六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