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剎那為一念,一念中一剎那,經九百生滅。那十數人的生死輪迴,在沈忘的腦海中不斷往復重演。
十名正當壯年的男子,參與了商會的起梁一事,卻一夕皆殞;春山師徒為圖小利,卻反被人利用,當了替死鬼;兇手利用何種手段,將十人屍體搬運之茶山之上;又利用何種方法,讓屍體在眾目睽睽之下順流而下,成為白盪河上的浮漂;許齊二人詭異的傷口,白骨之上隱約可見的骨茬,昭示著真正的兇器;漪竹姑娘與尹煥臣的淒婉戀情,許老爺與尹煥臣的奪愛之恨;常氏師徒可疑的暴富,阮慶典當的玉佩;以及那時不時縈繞於鼻端的古怪味道……
這一切的一切,只差最後一個伏筆,便可昭然若揭!
「無憂!吃飯了!今晚吃肘子,老李餓得眼睛都發花了,大家都等你呢!無憂?」程徹一邊喊著一邊往房裡走,在沈忘鋪滿了紙的桌案前停了下來。
他抻著頭看了一眼,被那密密麻麻的文字灼得頭昏腦脹,眨巴了兩下眼睛,細細端瞧。
「欸?」程徹突然好奇地指著一張紙問道:「無憂,你怎地連這種江湖秘辛都知曉啊!」
江湖秘辛?沈忘將目光投向程徹手中的白竹紙,那紙上仔仔細細謄抄著李四寶列出來的草藥單子。
蛛網上的最後一根絲線,從陰暗的角落中緩緩探出,如同匍匐爬行的藤蔓,小心翼翼地將那抹神秘的空白徹底填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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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日後,清晨。
自那日的晚飯之後,張坦就再也沒有見過程大俠,據沈解元說,程大俠手底下的堂口兒出了了不得的大事,他必須親自回去解決問題,便連夜離開了靖江縣。
晚上沒聽到那樓頂廂房傳來的震耳欲聾的呼嚕聲,張坦心裡倒還有點兒戚戚然,他捧著便壺,悠哉游哉地溜達到街上,卻眼見城門口敲鑼打鼓行來一頂轎子。
張坦現在是一看到轎子心裡就直發怵,要不是懷裡還抱著便壺,他都想掉頭跑回客棧,等到日上三竿再出來。可那轎子實在是古怪得緊,就算是膽小如張坦,也不得不駐足觀看。
那轎子形容華貴,富麗堂皇,篷頂嵌著一顆碩大的寶珠,迎著清晨的陽光閃閃發亮,灼人眼球。而抬轎的轎夫皆是八尺大漢,孔武有力,滿臉的虬髯張牙舞爪,虎目圓睜,瞪大了眼睛掃過來,讓張坦不由得打了個寒戰。
更奇怪的是,這轎子明明不是花轎,卻偏偏請了一堆樂師,吹拉彈唱個不休,音色粗糙刺耳,樂器也是五花八門,很難講這曲子是壯行呢還是送行……
總之,這轎子甫一踏入靖江縣的地界兒,就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目光。張坦一開始也是抱著看熱鬧的打算,可眼見著這轎子越行越近,最後竟大剌剌地停到了悅來客棧門口,他也不由得心裡暗暗叫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