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沈忘, 區區一布團又能說明得了什麼?這……這不是隨處可得的東西嗎!你難道就想憑此物翻案?」縣令厲聲喝問道。
沈忘抬眼看著他, 卻是悠悠地笑了:「僅憑布團, 自是不可能翻案。因為活人尚可信口雌黃, 指鹿為馬, 卻欺死人有口不能言, 有冤無處訴。但是大人, 天日昭昭,法網恢恢, 即便是死人,也有辯白的可能。」
他拱手一禮:「還請大人命衙役仵作將此案相關屍身呈上,學生自會找出讓兇手無可辯駁的證據。」
沈忘那略帶輕蔑的涼涔涔的笑意激怒了縣令, 但是沈忘的要求在情在理,他又無從辯駁, 只得不耐煩道:「既然沈解元都發話了,還不把屍首呈上來!」
很快,本就有些擁擠的堂上愈顯逼仄,當是時,眾人或跪或站,眾屍身並排而躺,沖天的血腥與腐臭味兒頂得坐在堂上的大老爺都一個趔趄。可憐那漪竹姑娘,已是怕極了,也忘記隱藏自己與尹煥臣的戀情,拼命往尹煥臣身旁瑟縮,引得上官寶珠頻頻側目。
別說是普通人,就連驗屍無數的老仵作也是面色泛白,略顯慌亂。唯有沈忘,容色不改,甚至愈發平靜沉著。
他將蓋著屍體的白布一一掀開,將那慘死的眾生態呈現於諸人面前。他每掀起一塊白布,眾人便跟著驚呼一聲,掀到最後,漪竹姑娘已然閉起眼睛,任由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流淌下來,讓人見之生憐。
沈忘沒有在意眾人的反應,只是目光炯炯地盯著堂上的縣令。靖江縣令可不能像漪竹姑娘那樣,眼不見為淨,他強迫自己保持著尚算端正的儀態,強壓下湧上喉頭的酸水。
見縣令尚能保持鎮靜,沈忘便蹲下身,指著許老爺深可見骨的傷口道:「大人請看,這處創口極深極重,正是造成許老爺死亡的致命傷。而此創口隱約可見的白骨之上,有一處被銳器磨損的骨茬。」
縣令心中暗罵,他在堂上已經覺得難以呼吸了,這不開眼的沈解元竟然還要叫他下堂來細細辨認。當即揮了揮手,讓仵作替他觀瞧。那仵作蹲下身,在沈忘的指點下仔細端詳,起身回稟道:「回大人,確實如沈解元所說。」
見仵作認可了自己的分析,沈忘衝著張坦點了點頭,張坦會意,連忙從袖中抽出了一把匕首遞給沈忘。沈忘將匕首呈上,道:「今夜,我設局伏擊常氏師徒,徒弟常友德裝神弄鬼,而師父常新望則躲在暗處,伺機殺人。這把匕首,正是常新望手中所拿,只要略加比對就可知,那創口處的骨茬正是此匕首所造成的。」
這次,還不待縣令吩咐,那老仵作就主動接過匕首,蹲下身勘驗,半晌抬起頭,沖沈忘露出敬佩之色,喃喃道:「又被沈解元說准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