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李時珍那獨特的針灸手法,也讓沈忘心下起疑,這哪是一方普通的游醫能有的本事?
再後來,當李時珍僅憑一把稻草上殘留的氣味,就將完整的草藥單子列據給他之時,沈忘就更是篤定了李時珍的身份。
初見時,李時珍曾在酒桌之上誇下海口,「古有神農嘗百草,今有我李四寶書萬方,今日二位小友相助之功,日後必當彪炳史冊,百代流芳」。現在想來,非但不是狂妄之言,反倒有點自謙之嫌了。
但這些話,沈忘卻並不想在公堂之上與眾人分享,他只是笑道:「春時有疾,加清涼之藥;夏時有疾,加大寒之藥;秋時有疾,加溫氣之藥;冬時有疾,加大熱之藥,是不絕生化之源也,此即為四時。藥為珍寶,四時用藥,又稱四時珍寶。」
沈忘在虛空中輕點指尖,一字一頓道:「四時珍寶,李四寶,即為李時珍。」
李時珍的眼睛亮了,他頗為驚喜地上下打量著沈忘:「無憂小友,你還懂醫理!」
沈忘搖了搖頭,溫柔的眼神里混雜著難言的悵惘與孤寂:「無憂有故,在勘驗之術上天下無雙,醫理之學也頗有建樹,這些都是她教與我的。」
李時珍撫掌大笑:「既是如此,以後有機會,老朽可要見識見識!」
見沈忘與李時珍言談甚歡,被晾在一旁的靖江縣令老大不痛快地咳嗽了一聲:「你說他是東璧先生他便是了,我看他倒沒有……」
話音未落,一方方正正的物件兒就拍在了縣令的面門上,那準頭之妙,不輸程清晏。沈忘一轉頭,恰看到李時珍施施然收回手,昂然道:「你自己看!」
先是扔草鞋,後是扔路引,這李時珍的暴躁脾性倒是和醫者仁心毫無相關。沈忘心中暗自腹誹。
待縣令怒氣沖沖地看過路引,確認了李時珍的身份,面上的怒容終於收斂消散,陪著笑臉拱手作揖道:「院判大人!」
「可別!」李時珍可不吃他這一套,大袖一擺:「老朽我無官一身輕,何來什麼院判之名,還不如老乞丐聽著舒坦。」
靖江縣令心中叫苦不迭,這才迎來一個沈解元,又跟著一個李院判,這昭昭大明,怎麼各路名人都往他這小地方擠啊!可他深知自己理上有虧,只得把肥嘟嘟的大嘴巴咧得更大了些,笑容可掬道:「李院判哪裡的話,一日為院判,終身為院判,您就算是歸隱田園,那也是我們頭頂青天,馬虎不得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