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七心中所想,沈忘並不知道,而那位姑娘卻看清了柳七指尖的微顫,當下便藉此譏諷道:「我看你右肩傷得不輕,以後能不能寫字可不好說哦!」
沈忘哪是能嘴上吃癟的人,反唇相譏道:「姑娘還是考慮考慮自己吧,此間闖了這般大禍,戚總兵官那邊怕是不好交代。」
此言一出,那姑娘驚得蹦了起來,把柳七放在地上的瓶瓶罐罐撞得叮噹亂響,她定定地看著那坐在地上面色蒼白,額上沁著汗珠兒的清俊男子,只覺得他是披著人皮欺騙漂亮仙女的白毛狐狸,怎麼看怎麼讓人驚心:「你是如何知曉!」
沈忘瞭然一笑:「看來我猜得沒錯。」
倉啷一聲,少女從腰際扯出一柄軟劍,直指沈忘咽喉,說時遲那時快,柳七手中的銀針也已經頂在了少女雪白的頸項上。
「他是病人,有話好好說。」柳七的聲音冷得如同極北冰原上的雪。
沈忘用指尖輕輕撥開喉頭的劍尖,強忍痛楚搖搖晃晃地站起身,眉眼溫和地彎了起來:「我並沒有惡意,姑娘無須憂心。在下桐鄉沈無憂,此程是與友人一道赴京趕考,絕非歹人。適才我提及戚總兵官,事出有三。」
「哪三點?」
「其一,落水之時,我看到有數名家丁打扮的男子正在與水匪纏鬥,雖貌不驚人,但各個武藝精湛,殺伐果斷,一看便是行伍中人。他們面色焦急,顯然是顧慮主人身處危難,而你恰恰在那時落水,是以我判斷這些扮作家丁的人保護的就是你。那些家丁言語間有明顯的江浙口音,而此地卻是山東臨清,行伍之人,又來自江浙,我便想到了譚總督招募的三千江浙鄉勇,所以你極有可能和譚總督或者戚總兵官有舊。」
「其二,前來救援的楚槐安為西城兵馬司指揮使,一名京城的指揮使怎地會帶隊遠赴臨清,又是尋一名姑娘,那定然是京城中的貴女出了事,他才一路追尋到臨清,而此時,戚總兵官正鎮守薊州、永平、山海等地,是以又對上一條。」
「而真正讓我確定你身份的,是你清醒後的反應。」
沈忘心細如髮的推斷讓姑娘越聽越驚心,此時她強壓下心頭的震撼,沉聲問道:「我有何反應?」
「尋常女子,當此大難,往往會六神無主,不知所措。而你不僅沒有慌亂,反而言笑晏晏,甚至與我唇槍舌劍,有來有往,可見你並非養在深閨的柔弱女子,定是自小見過風浪,才能如此安如泰山。」
聽沈忘言辭間對自己多有激賞,姑娘面上的冷冽也鬆了松,笑容也逐漸浮上了嘴角,當真是五月天孩兒面,說變就變。
沈忘接著道:「再加上你的口音之中,有那麼一丁點兒的山東當地方言,而戚總兵官正是山東登州人,我便更加確定了你的身份。戚將軍沒有女兒,倒是有弟弟和妹妹,按照年齡來推算,你不是戚將軍的侄女,便是戚將軍的外甥女。姑娘,我可有猜錯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