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倒是明著諷刺三位儒生是即將入宮的太監了。自古以來,但凡朝代更迭, 亡國遺禍,儒生們往往會把原因歸咎於女人或者太監。不是妖妃禍國啦,就是宦官當道啦, 總之就是沒他們這幫朝廷肱骨,江山脊樑什麼事兒。所以, 對儒生而言,最難以忍受的譏諷就是被嗤為女子或者太監。
果不其然,話音剛落,對面的三人便像炸了毛的獅子狗一樣朝著易微沖了過來。易微一直女扮男裝掩藏著自己的真實身份,再加上身材纖長合宜,容色白皙俏麗,旁人只道她是個濁世翩翩佳公子,哪知道她這般嬌柔的外表之下,頗有一番比肩綠林的悍勇。
衝過來的三個人,其中兩個被程徹像拎小雞崽一般一手一個提了起來,另外一個直愣愣地揮舞著王八拳氣勢駭人,卻被易微一拳頭打在鼻樑骨上,哀嚎著向後倒去,鮮血長流。
「那天就想揍你們了,誰料你們腳下抹油跑得飛快,適才忍到今日。」易微輕輕揉了揉打紅的拳頭,對地上捂著鼻子怪叫的儒生翻了個白眼。那日,眼見著這幾個考生仗勢欺人,她雖未出手攔阻,但心中早已有了計較,想著日後有了機會定要讓這幾人知道厲害。擇日不如撞日,今天倒是把新仇舊恨一併報了。
程徹讚賞的低頭看了看剛到他肩膀的少女,少女的眼睛亮亮的,圓滾滾的眸子鑲嵌在同樣圓乎乎的小臉兒上,帶著決不妥協的銳氣與勇往直前的俠義,與養在深閨的大小姐絕然不同,倒頗有江湖兒女的萬般豪情。
正想著,少女突然抬起頭,瞪了他一眼:「還看!那倆人都快讓你勒死了!」
兩人目光相接之際,程徹的臉刷地一下紅了,手上也下意識鬆了勁兒,兩個被揪著脖領子喘不過氣來的儒生從半空中掉下來,摔在流鼻血的同伴身旁,排列得倒也緊湊。
後趕來的蔡年時和霍子謙就恰好看到了這一幕。霍子謙這邊廂腿還沒好利索,就忙不迭地上去攙扶,倒是不負「霍菩薩」之名,蔡年時沒有上去幫忙,他垂頭看著狼狽不堪的三人,又抬頭看向守在廚房門口的程徹和易微,嘴唇微動,無聲地說道:「謝謝。」
三人在霍子謙的攙扶下,互相倚靠著爬了起來,為首一人哭喪著臉嚎道:「君子動口不動手,有辱斯文,實在是有辱斯文!」
另外一人也跟著嚷道:「嗟來之食,不吃也罷!」
三人振衣揮袖,正準備離去,程徹卻又倏地擋到了他們身前,長臂一揮,攔阻道:「不可,我無憂兄弟說了,今天這頓蹄膀,每個人都得吃。」
「只聽說過強買強賣的,沒聽說過逼著別人吃豬蹄子的!」
易微被他們嘮叨煩了,斥道:「讓你吃你就吃,哪兒那麼多廢話!」
三人登時噤聲,他們算是看明白了,這程大個子看著駭人,但畢竟有理可講;可這易公子……可是實打實能張嘴咬人的主兒,得罪不得。
於是,在程徹和易微的監督之下,整個客棧的考生們都依次進入廚房之中,領取屬於自己的那份豬蹄膀,迎接金榜題名的好兆頭。除了挨打的三人,其餘眾人皆是喜氣洋洋,這就更襯得三人灰頭土臉,狼狽非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