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棋如命之人,又豈能毀棄棋子,砸碎棋盤呢?就好像愛書如命的施硯之,又豈會將自己親手撰寫的書卷棄若敝履呢?這個兇手,到底是出於何種怨仇,才會殺人割首之後,再將死者的心愛之物一一毀損呢?
沈忘蹲在地上,一邊想,一邊摩挲著棋子光滑的表面,突然,有一處粗糲的凹陷引起了他的注意。沈忘將棋子翻轉過來,發現棋子的底部有一處碎裂開來的磕碰,這應該就是棋子斷裂的原由了。
他站起身,將目光再次投向那被鮮血浸透的棋盤,這方玉石棋盤晶瑩通透,薄如碎冰,淨如初雪,是以略加用力,便可將其砸碎。然而,棋盤上的鮮血宛然,並無任何擦蹭痕跡,可見棋盤和棋子都是在劉欽割喉之前被毀壞。這個順序和沈忘心中預想有所出入,是以沈忘看著手中的卒子陷入深思。
「沈兄!」突然,一道清亮沉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沈忘暫時停下在腦海中重新建構的案情還原圖,回過身來,只見柳七已經結束了初檢,正目光灼灼地望著自己:「經過對屍身的初步勘驗,我確定,劉欽大人乃自戕而亡。」
「你確定?」沈忘疾口問道。
「千真萬確,通過刀口的力道與痕跡判斷,劉欽大人先自戕身亡,其後才被割下了頭顱。同時,我在劉欽大人的手部發現兩處細長的傷口,傷口中皆有數粒玉石的殘屑,倒是與那棋盤的玉料極為相似。」柳七嚴肅地補充道。
沈忘猛地轉頭,看著案幾之上四分五裂的棋盤,卻是怔住了。腦海中,似乎有一道瑩亮的銀線,隨著那漫溯的鮮血一道,穿針引線般將無數碎片化的證據聚攏到一處,始終隱在迷霧中的真相,也即將呼之欲出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沈忘臉上的表情冷得欺霜勝雪,似乎下一秒就會凝成冰:「死者留給我們的迷局,就要解開了。」
第57章 捧頭判官 (十八)
「剖驗!?」楚槐安瞪大了眼睛, 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少女。
柳七嚴肅點頭道:「沒錯,此案有一關鍵疑點,必須剖驗。」
少女背著一個巨大的箱篋, 看上去頗為笨重, 勒在肩膀上的背帶將少女的後背向後拉扯著,讓她本就筆直的腰板愈發挺立。就好像一株頂風冒雪的青松,不肯為任何一種呼嘯低頭。
「柳仵作,身體髮膚受之父母,不敢毀傷, 更遑論剖屍一說,這實在是太……太駭人聽聞了。」楚槐安十分為難,連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,「再說, 苦主也是不會同意的, 施硯之的屍體馬上就要入土為安了, 他被人砍了頭顱, 屍骨分離, 已經是怨氣衝天, 現在若是再行剖驗」, 他濃眉緊蹙, 「只怕他的在天之靈難以安息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