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無憂,選官一事可不能任性,京畿之內的發展升遷可不是外省所能想像的。哥哥已經安排好了,由高大人出面,給你在翰林院謀一個位置。但你既然選擇了去濟南歷城縣,那也無妨,年內我就煩請高大人將你調回京中,咱們兄弟二人再聚首……」
沈念絮絮地說著,清冷的面容之上也泛起了喜悅的潮紅,在他的規劃里,沈忘的每一步都將在他羽翼的庇護之下,絕難行差踏錯,只要沈忘肯聽他的逆耳忠言,那他的人生,他們沈家的未來,都將直掛雲帆,固若金湯。
「聽說,兄長此番要高升了。」沈忘微微抬眼,看著兄長出塵俊逸的臉。
沈念話音一滯,微笑點頭道:「雖是尚未公示,但是為期不遠矣。」
「人命與高位,孰輕孰重,兄長心中可有計較?」沈忘幽幽道。
沈念臉上的笑意褪卻了,那眸子裡瑩然閃亮的祈盼與希冀也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,重又混沌成一片無光的黑。對面的幼弟依舊帶著小時候的倔強與叛逆,那顆小小的種子枝蔓叢生,將內核緊緊包裹,終究是長成了他無法掌控,亦無法理解的樣子。
「無憂,莫要妄言。」
「妄言?兄長的意思就是,施硯之的死,劉欽的死,甚至楚槐安的死,和你毫不相干?」沈忘雙目灼灼,一瞬不瞬地看向沈念,在陰影之中亮得驚人。
「自然是毫不相干。」沈念將目光移開,看向沈忘背後一株攀援在迴廊轉角處的藤蘿花。那花朵開得極盛,簡直如瀑布一般,傾蓋而下,將牆壁上的龜裂與霉漬遮擋個乾淨。
沈忘唇角微微扯動,露出一個悲涼已極的笑容,點頭道:「是啊,對於弈棋之人而言,幾枚棋子的淪陷本就無傷大局。而那幾枚棋子背後的夢想、追求、家庭、至親又算得了什麼呢?今日你為刀俎,他為魚肉,可終有一日,兄長也將成為別人隨手可棄的棋子!什麼高大人矮大人,方大人圓大人,到那時,誰又保得了你?」
沈念緩緩吐出一口氣,盡力維持著面上的冷靜:「兄長的事,不需你來操心,你只需……」
「我不需,我亦不屑,我是人,不是你的棋子。」沈忘倏地抬起頭,直視著沈念的雙眸,聲音中隱含顫抖,那一瞬,沈念仿佛又聽見了那個月夜下少年的哭喊,帶著他早已失卻的孤注一擲的勇氣。
「無憂,你這是什麼意思……」沈念緊抿著嘴唇,唇峰鋒利如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