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屋中的兩人遲遲沒有應答,那僧人也放下心來,直起身子,向著後院的方向行遠了。待那僧人的腳步聲再也聽不見了,沈忘一骨碌從床上翻了起來,套上靴子,踮著腳尖跑到程徹的床邊,用力搖晃睡得正香的好兄弟。
「清晏,清晏!」
程徹鼾聲如雷,恍若未聞。
「清晏,起火了!」見怎麼也叫不醒程徹,沈忘也只得出此下策。自從柳七和易微在施硯之府上遇險,這「火」字就成了程徹和沈忘的禁忌,好幾次程徹從噩夢中驚醒,都是汗流浹背大喊著救火。此時,若是想喊醒他,也唯有這一招才管用。
果不其然,睡夢之中的程徹打了個冷戰,猛地翻身坐起,等在一旁的沈忘趕緊捂住了他的嘴,將那句「微兒姑娘,起火了」生生堵在了程徹的嘴裡。
沈忘輕聲道:「清晏,這活佛廟不對勁,你隨我去看看。」
程徹甩了甩腦袋,把殘餘的瞌睡蟲趕出腦海,集中注意力看著沈忘嘴唇的一張一合。
「你帶我上去」,沈忘用食指指了指屋頂,「別讓人發現。」
第70章 白蓮彌勒 (四)
程徹輕輕推開後窗, 當先鑽了出去,他們所借宿的西廂後面是一道水渠,因天氣乾燥, 水渠中的水幾近乾涸, 形成了軟爛的泥沼。以程徹的身手自然毫無妨礙,可沈忘爬出來的時候,就一腳踏進了泥漿子裡,若不是程徹及時拉了他一把,只怕沈探花這番就要摔進泥坑裡。
還好, 沈忘心性沉著冷靜,並沒有發出一丁點兒聲音。等他站直了身子,就著牆角蹭乾淨了鞋底的髒污,程徹早已經翻上了屋檐, 向他伸出手來。沈忘剛一抓住程徹的手, 整個人便被程徹單臂拎了起來, 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登上了房頂。
就這樣, 沈忘和程徹俯下身子, 緊貼著長滿瓦松, 爬滿青苔的屋頂瓦片, 悄無聲息地觀察著整個院落。他們四人借宿在活佛廟的偏院裡, 在偏院和主殿之間有一道月亮門相隔。此時,月亮門旁多了兩個高大的身影, 卻是兩個極為面生的僧人。
沈忘指著那兩個僧人,對程徹耳語道:「你瞧,這是防著咱們呢。」
「為啥啊?我看那後廚也沒什麼可吃的啊!」程徹怔愣了一陣兒, 反問道。
沈忘嘆了口氣,放棄了同好兄弟程清晏的雞同鴨講, 看向主殿的方向:「我們去那兒看看。」
二人輕手輕腳地在屋脊上疾行,清冷的月色將他們的剪影薄薄地投在矮牆上,他們只得將身子再矮些,防止被來回巡視的僧人發覺。在躍上主殿的屋頂之前,沈忘借著月影,粗粗打量了一下那兩個高大的僧人。一個歪鼻樑,一個疤瘌眼,氣勢洶洶地往那兒一站,不像是僧人,反倒像是守著閻羅門的修羅惡鬼。
沈忘悄聲腹誹:「阿彌陀佛,我佛當真慈悲。」隨後,便緊跟著程徹,踏上了活佛廟主殿的屋頂。
活佛廟的主殿可謂氣勢恢宏,殿前立一尊青石雕佛像,身穿通肩袈裟,方面大耳高髻,赤足立於蓮花座之上,蓮花座正面刻有力士、博山爐和金翅鳥,造型極盡優美雋雅之能勢,是典型的東魏風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