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徹也安慰道:「是啊,說不定今年進京趕考的就是倆叫霍子謙的人,倒霉的是另一個呢?」
「再說了,就算你真的倒霉透頂,恰恰就是兇手盜用身份的那個霍子謙,兇手已經就地正法,案件也已經水落石出,不會對你產生什麼影響的,再過三年,你還可以用霍子謙這個名字進京趕考啊!頂多被好事的人戳戳脊梁骨,倒也沒有……哎呀,你踩我做什麼!」
易微衝著程徹怒目而視,可她脫口而出的話語還是成功戳中了活佛霍子謙的痛點,剛剛止住的淚,又一次嘩啦啦地淌了一臉。
這邊廂,活佛正無助流淚,那邊廂,沈忘已經憑記憶畫好了畫像,遞到了柳七的手裡。活佛抻長了脖子,只看了畫像一眼便痛哭失聲道:「不用摸了,這正是在下!我命苦啊!」
沈忘嘆了口氣,正欲勸慰,卻被柳七攔住了:「沈兄,你不覺得這位霍兄大哭過後,膨脹之感稍減,連眉眼也清晰了不少嗎?」
沈忘看了一眼,也是暗自稱奇:「是啊,現在就算不摸骨,也能依稀看出三分的相似了。」
柳七壓低聲音,道:「想來,那些白蓮教人給他灌服的湯藥之中含有損傷腎氣的藥草,使他體內的水分難以循環暢通,淤塞於五臟之中,使得身形愈發臃腫肥胖。此番情緒波動,若能促使他排泄出身體多餘的水分,倒也是良法。」
這一夜,霍子謙哭一陣兒歇一陣兒;眾友人勸一陣兒嘆一陣兒,倒頗生出幾許相見恨晚之意。
這世情往往就是如此,天理循環,報應不爽。季羅無辜受難,季喆冒名復仇,真活佛廟中蒙冤,假和尚做局騙錢,兜兜轉轉行一圈,最終還是由沈探花作結。此正是:塞翁得馬非為吉,宋子雙盲豈是凶。禍福前程如漆暗,但平方寸答天公。
因沈忘赴任期限在即,眾人在活佛廟休息了兩日便準備再次啟程,可臨走的時候卻犯了難。霍子謙的身體尚需調養,可樂平境內斷難尋到比柳七更好的郎中,眾人亦不忍將他獨自留在廟裡,便與霍子謙商量,是否願意跟隨眾人一同前往濟南府,待身體養好了再自行返回家鄉吉安。
霍子謙見眾人關切於他,自是感動非常,滿口答應。他本就苦惱,自己這般肥頭脹腦,又莫名惹上了官司,若是貿然歸家,自是會鬧得滿城風雨,還不如暫且追隨在沈忘身邊,待這一身油脂油膏褪淨了再做打算。於是,原本的四人隊伍變成了五人,一行好友沿大運河順流而下,向著濟南府的方向行去。
這一日,一葉小舟悠悠蕩蕩於小清河上,宛若柔緞之上飄落的一片青竹葉。小清河以瀨河為源,環濟南城而東,合諸泉之水,經章丘、鄒平、新城諸縣入海,河水清甜明亮,河道綿長悠遠,沿河藕花連天,稻田千畝,荷葉萬頃,端的是水光瀲灩,風姿絕秀。而那一葉扁舟順流直下,黑色的船頂好似在河中穿梭的魚背,滑不溜手,快如閃電。
「柳姐姐,聽我的沒錯吧,若是隨著你們的性子,急匆匆到衙門口報導,哪還有這閒情逸致欣賞這般美景呢!」易微將半個身子都靠在柳七懷裡,手腕一抖,朝天上扔出一個嫩蓮子,張嘴接住,滿足地砸吧著嘴。她的對面,程徹正滿頭大汗地將蓮子中間的蓮子芯挑出來,剝好剃淨的嫩蓮子堆成了一座小山,擺在易微隨手就能夠到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