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是因為水土不服的原因,沈忘幾日來都頗感不適,而房間中濃重的腥臊氣又加重了這種不適感,讓沈忘不得不坐在一邊的長凳上緩了一會兒,方才起身環視整個房間。房間的陳設並無什麼值得過分關注之處,紗幔下的架子床上還有使用過的痕跡,牆角置一杉木衣箱箱門半開,箱中的衣物一覽無餘。
這是再典型不過的女子閨房陳設,很難從中辨別「蔣梓雲」身份的真偽。沈忘緩步而行,手指輕輕划過窗棱,卻偶然觸碰到了某種輕薄鬆脆的物件。沈忘雙指一銜,竟是一枚已然風乾的枯葉。
那葉片呈橢圓形,因為乾癟缺水,四角都向上翻卷著,稍稍用力一捻便化成無數碎屑萎落於地,這房間中並沒有養植花草,這葉片又是從何而來呢?
沈忘一邊四下尋找,一邊輕推窗框,想要將窗戶打開看看後院的情況,卻發現窗戶開到一半便再也推不動了,似乎窗後有什麼東西阻止了窗戶的開合。沈忘將手繞到窗後一探,指尖觸到了堅硬細長的枝丫,那妨害窗戶開合之物竟是一盆枯死的杜鵑花。
盆中的杜鵑花早已死去多時,根系都已然腐黑變色,可土壤卻是濕潤的,就仿佛杜鵑花的主人始終在堅持澆灌,祈盼著花朵再次盛放之日一般。沈忘用手指捏了一小撮土,放在鼻下一嗅,瞭然的神色便浮上眼角眉梢。
「停雲」,沈忘向著尚在忙碌的柳七微微招了招手,「你來看看這個。」
柳七停下勘驗,依言走到沈忘身邊,低頭一聞,眉毛立刻警覺地高揚起來:「這是……」
沈忘點頭,豎起食指在唇前虛虛一比,制止了柳七接下來的話語,輕聲道:「她的確不是蔣梓雲。」
沈忘警惕地抬眸看了一眼還在哆哆嗦嗦抄錄的小書吏,接著耳語道:「敵在暗,我在明,處處掣肘,縣衙之中怕是已無可信之人。」
第91章 舜井燭影 (八)
柳七心思斗轉, 冷聲道:「若果真如此,只怕那負責照看的老嫗也是凶多吉少。」
「停雲,這里耳目眾多, 沒有清晏把守斷難安心。初檢做完, 咱們還是回殮房再做查驗,以防生變。」
柳七點頭,從嚇得面色發白的小書吏手中拿過屍格,又仔細校閱核對了一邊,方道:「我這就先行返回, 準備好殮房,再喊程兄回來幫你。」
「不必」,沈忘將目光投向虛掩的門扉,透過那道狹長的縫隙, 能看到數名差役正站姿筆直地守在外面, 既像是護衛, 又像是困局, 「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做到什麼地步。」
當燕隋拿著對周邊四鄰進行的初訪筆錄走入房間時, 柳七已經將箱篋收整好, 正在往女屍身上蓋著白布, 那張白布平整熨帖, 顯然被主人收攏得十分精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