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忘勾唇而笑,聲音朗朗:「這幾句詞描述了蘇東坡夜夢亡妻,一人一鬼相對,無言落淚的場景。在今日之前,我也曾以為這不過是文人情深狷狂之語,不足為信,這世間哪有什麼鬼神,又何來幽魂入夢一說呢?」
「可今日」,沈忘好整以暇地看著魯盡忠越來越蒼白的臉色,笑容愈發圓滿了,「我不做此想了,因為我確實在夢中見到了蔣小姐的鬼魂。」
第94章 舜井燭影 (十一)
「你想不想知道蔣小姐對我說的什麼?」沈忘仔細觀察著魯盡忠面上的表情, 用近乎耳語的聲音輕輕道:「她說,是你殺了她。」
魯盡忠的心突突直跳,從沈忘完美的笑容里他辨別不清這位年輕的縣太爺是在詐他, 還是真有其事, 只能瞠目結舌地看著他,時不時艱難地吞咽一下口水。
見魯盡忠神色數變,沈忘似乎是厭倦了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,緩緩直起身,重又回到大堂之上, 朗聲道:「那日本官與柳仵作前往蔣宅,將案件相關的物品盡數帶回,不如此刻我們就在公堂之上,重現那日的案情, 看看是你的證詞作偽, 還是入夢的幽魂誑人。」
在沈忘的指揮下, 數名衙役將封存的證物自縣衙庫房中搬出, 像螞蟻搬家似的一點點構建出沈忘腦海中念念不忘的場景。翻倒的木椅, 枯萎的杜鵑花, 色彩鮮艷奪目的尖足繡花鞋, 打開的杉木衣箱, 被便溺之物沾染的襦裙,甚至還有結束蔣梓雲性命的那一根麻繩, 都按照當日所見,一一復原。
正當一名衙役踩著几凳,準備將麻繩拋上高高的房梁之時, 沈忘卻轉頭向奮筆疾書的霍子謙問道:「子謙,你可知此間大堂房梁的高度?」
這可算問到了霍子謙的癢處,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:「回大人,大堂乃硬山頂,小式造,四梁八柱,房梁三曲一直,其中最高的一根房梁離地十尺。」
「好,本官測算過,蔣小姐上吊自盡的房梁離地九尺,二者相差一尺,方捕頭,請將這根麻繩垂掛於大堂房梁下一尺處。」
方長庚應諾,取一橫杆,細細丈量後放置於兩座由方桌摞疊而成的高台上,其後又將打了死結的繩索懸掛其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