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所以呢,你便信了?」沈忘平靜地打量著面前的男子,閱讀著任何一處細微的表情。
「屬下初時也不敢盡信,畢竟這個事情實在是駭人聽聞。屬下只能屏退眾人,一路行,一路問,竟被屬下找到了數十名願意出面作證的百姓。」言及此,方長庚的眸子裡也多了幾分明亮的神采,「最初,大家也是諱莫如深,但見屬下誠心求問,便也不忍對我扯謊了。他們說,若是方捕頭要問,我們又有什麼可隱瞞的呢?」
「方捕頭得民心若此,是我歷城縣衙的大幸。」沈忘的臉上也逐漸有了淺淡的笑容。
方長庚抬起頭,赧然而愧疚地沉聲道:「我知道經此一事,沈大人已然對我歷城縣衙諸人失卻了信任,對我也是將信將疑。我不怪大人,實在是這衙署之中藏污納垢,讓人難以苟同。」
「昭昭天日,朗朗乾坤,竟能指鹿為馬,變黑為白,這樣的地界兒,這樣的爛攤子,大人還願意接手,屬下已然是感激不盡了。」
方長庚嘆了口氣,濃眉下的眼眸深邃,皆是赤誠:「但我今天斗膽前來,是想讓大人看看這個!」
只見方長庚向懷中一探,一卷捲軸便呈於眼前,他雙手一抖,捲軸借力而展,迎著正午的陽光,將捲軸之上的字跡映得通亮。沈忘的目光凝滯在那些姿態各異、或乾癟、或誇張、或肉眼難辨、或春蚓秋蛇的文字符號上,那是一個個再質樸簡單不過的姓名:李十二,孫重八,鍾小七,劉老二……
沈忘觸碰捲軸的手指有了微微的顫抖,他豈能不知這捲軸的分量!
「以上,皆是願意上堂作證的百姓的簽字畫押,還請沈大人為百姓,再信歷城縣一次!」
第97章 舜井燭影 (十四)
汪百儀狠狠地按了一下自己跳個不停的眼皮, 心中煩亂不已。俗話說,左眼跳財,右眼跳災, 最初幾日, 他還是左眼跳得歡,汪百儀心中還暗自竊喜,只當是即將要有大筆錢財進帳。可沒過幾日,這跳動不息的眼皮竟似轉移了一般,從左眼變成了右眼, 而且跳得愈發頻繁,直如催命符一般,甚至連晚上睡覺都不得安寧。
從那時起,汪百儀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, 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涯, 讓他對危險有著超乎常人的感知。雖然他無法準確的知曉危險究竟來源於何處, 但那被人暗中窺伺的感覺卻是騙不了人的。
那瞎老太婆留不得了, 汪百儀心中暗道。
是夜, 月黑風高。
汪百儀推開面前吱呀作響的柴門, 院中正在鬥葉子的幾名衙役連忙站起身, 向著他拱手而拜。他無聲地揮了揮手, 如同驅趕一隻惹人心煩的蒼蠅。手下的這幫人沒有一個能立得住的,日日不是醉酒耍錢, 就是沉迷鬥葉子,也難怪燕隋總是能踩在他頭上屙屎了。
汪百儀一邊這樣想著,一邊沒好氣地壓低聲音道:「那瞎子呢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