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七嘆了一口氣,伸出兩指輕輕觸壓陳文哲的胸腹,從她多年的經驗判斷,即便是沒有遭此橫禍,這陳文哲只怕也活不過今年的冬天了,他的身體早已病入膏肓,每一日都是強撐罷了。柳七依舊是選擇從頭部開始進行細緻地檢查,在檢驗到五官之時,她有些疑惑地停留了片刻,方才繼續勘驗。沈忘也不詢問,只是安靜地替柳七記錄著屍格,自己也不時停筆思索。不過一個時辰,對陳文哲屍身的初檢便已完成了。
柳七用白布將屍體細細掩好,方才沉聲道:「陳文哲的確是病死的,和什麼狐妖附身無關。他的身體本已瀕臨崩潰,哪怕是情緒上的風吹草動都有可能要了他的性命,更遑論與相愛之人喜結連理,這般巨大的情緒波動,定然引發他急血攻心。若是正常人,身體強健的無非是面紅耳赤,身體羸弱些的便會鼻血長流,可這對於陳文哲來說,就成了奪命符,可他的父母卻還信誓旦旦地認為沖喜能救他的命,實在是可悲可嘆。」
「雖說死因確鑿無疑,可我還是在陳文哲的屍體上發現了一點奇怪之處。」
不待柳七指引,沈忘便默契地指向了陳文哲的口唇:「是不是這裡?」
柳七面露驚喜之色:「沈兄,你對勘驗之術也有研究了?」
沈忘苦笑搖頭:「有你這樣的仵作,我又何必關公面前舞大刀呢?我只是看到你在他口唇之處觀察良久,眉頭微蹙,用牙齒輕輕咬著下唇。你只有在疑惑不解時才會有這種表情,所以我猜測,陳文哲的口唇處一定有些問題。」
柳七臉色一哂,用細小的鑷子指點道:「確實如此,沈兄你瞧,陳文哲的口唇有一層細密的白色皰狀物,若不仔細看的確難以發現,而且如果我猜測沒錯的話,這層皰狀物應該是他死前不久才浮起來的。」
「這是什麼病症嗎?」
「目前還不好說,還需再行檢測,可我推測,恐怕這並不是什麼病症的外征,而是中毒之象。」柳七沉聲道。
「中毒?」沈忘趕緊又靠近了些,細細觀瞧著陳文哲口唇上密密麻麻的小皰疹。
「雖然中毒並不是他至死的原因,但也不能代表他沒有中過毒。他中毒不深,在正常人的身上可能並不會有什麼反應,但陳文哲常年臥病在床,身體極差,有微小的毒性就會呈現在體表,所以我猜測,這種皰疹就是食用了毒物,所產生的狀態。」
沈忘的食指輕輕在靈床上有節奏地敲擊著,邊思索邊道:「因病而死,死前卻又服用了毒量輕微的毒物……若是在裴柔的屍體上還查不出什麼蹊蹺,那便只能剖驗。」
「不可。」柳七幾乎是想也沒想便拒絕了:「陳其光和陳夫人的態度,沈兄你也看到了,她們是絕不會同意剖驗的。你現在可不是當年的沈解元,沒有姚大人和戚總兵官為你作保。一縣之長,若是輕易剖驗屍體,一旦鬧將起來,只怕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