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柔停下手中的活計, 直起腰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小青河畔,聚集著數名正在洗衣的婦女。她們的年歲都比裴柔長很多,臉上或多或少都呈現著被生活與命運磋磨的痕跡, 裴柔是整條河上唯一的亮色。
此時的她正踩在離河畔稍遠的一塊石頭上, 努力搓洗著弟弟領口的一小塊污漬。她裹著足,此時小小的繡鞋已經被河水打濕,腳面也幾乎都泡在了水裡,石塊濕滑,讓裴柔看上去搖搖欲墜, 每一次用力的搓洗都會讓她的小腳不堪其重。
「小柔啊!到岸上來洗吧,陪嬸子們聊聊天!」岸上的一位大嬸熱情地招呼著她。
裴柔俏臉兒一紅,柔聲解釋道:「嬸子,等我洗完這些, 就去幫你們的忙!」
見裴柔推辭, 岸上的大嬸撞了撞身邊另一位上了年紀女子的胳膊, 壓低聲音道:「這裴家弟弟不省心, 天天吃喝嫖賭不說, 還小姐身子丫鬟命, 嫌棄近岸的水洗出來的衣服不乾淨, 逼著小柔重新洗過呢!」
「那小柔就依他?」
大嬸輕嗤一聲, 搖頭道:「這閨女性子柔順,再加上爹媽也是偏心眼兒, 她能怎麼辦啊……嘖嘖,讓人瞧著心疼啊!」
「誒誒,我怎麼聽說, 小柔可是快要嫁人了啊?據說是攀上高枝兒了,是陳府的小子呢!」一位女子插言道。
大嬸嘆了口氣, 神秘地環顧了一圈眾人,小聲道:「可拉倒吧,我倒是知道點兒內情,你們可別串老婆舌告訴別人啊!」
眾婦女忙點頭應承,大嬸這才施施然開口:「據說啊,陳家小子的確是看上了小柔,咱們小柔的長相那也是十里八村兒出了名的端正,誰看著不稀罕。可那陳家可是高門大戶,家裡有著金山銀山,怎麼可能瞧得上腳夫的閨女?照理說,這婚事成不了,可那陳家小子偏偏得了什麼了不得的病,據說活不過三十歲,哪個好人家的閨女肯把孩子嫁過去守活寡啊?」
大嬸把腦袋往眾人之間垂得更低了,生怕河中洗衣的裴柔聽見:「我聽說啊,這裴家人有意把小柔嫁過去沖喜呢,陳家這邊也鬆了口,兩家正拉扯著呢……」
「這你情我願的,還有啥好拉扯的?」
大嬸差點兒把白眼翻到天上去:「你傻啊!這不得談價錢嗎!裴家那小子別看平時跟灘爛泥似的,到錢的事兒上可比誰都精明。他知道自家姐姐性子好,又與陳家少爺兩情相悅,偏偏在中間橫插一槓子,陳家不給到他要得那個數兒啊,他可不會讓爹媽放人。」
「什麼混帳玩意兒,把自家姐姐當豬肉賣呢?」眾人盡皆面露怒容,同情地看向河中的少女。
河邊的議論聲早已順著三月的微風,隱隱約約飄到了裴柔的耳朵里,少女的臉更紅了,像極了一朵開在雪地中的紅梅。小清河的水涼涔涔的,將皂角的泡沫輕柔地托向河水的中心,極快地打了個旋兒,向著下游飄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