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忘鄭重地朝著堂中的牌位拱了拱手:「老夫人,處罰韓氏不急於一時,海家的列祖列宗們也都看在眼裡呢!」
謝老夫人的臉蒼白一片,她並不篤信神明,可今日之事還是讓她忐忑不安起來。她深知王氏之死與海瑞並無關係,埋怨韓氏同沈忘竊竊私語,唯恐她言多必失,給海瑞帶來麻煩,這才想要當眾處罰韓氏,以儆效尤,可孰料卻差點兒惹下禍事。謝老夫人性子剛強固執,但也是極有頭腦之人,既然此番沈忘給她鋪了台階,又同她講明了其中的利害關係,她就是再怒火中燒,也不得不強壓下來,轉頭冷冷對韓氏道:「既是沈御史替你求情,我權且饒你一回。你今夜好好跪著,閉門思過!」
韓氏沒有看謝老夫人,卻抬頭看向長舒一口氣的沈忘,眉眼一勾,露出一個悵惘的笑意。
在下人們登梯爬高重新把匾額擺好以後 ,祠堂的門便重重地合上,獨留韓氏一人跪在房中。門縫中透出絲縷燭光映在門口的地面上,仿佛將那如燭火般飄搖細弱的一生招顯人前。沈忘和程徹對望了一眼,程徹突然諾諾地嘆息道:「無憂,你覺得壓抑嗎?」
「哪怕是那些綠林中的女子,為盜為匪,也尚能大塊吃肉,大口喝酒,想說什麼便說什麼,想做什麼便做什麼。雖說活著有今日沒明日的,可畢竟暢快自由。可這韓氏生活在宅院之中,清貧卻安穩,可為何卻活得這般憋屈呢?」
沈忘拍了拍程徹的肩膀,他胸中涌動的情緒並不比身邊的好兄弟少半分,可他同樣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。易微和柳七還在院中等著他們,身旁還多了一人,竟是那方才攔阻他的小丫鬟。
「多謝沈御史救了我家夫人。」小丫鬟的臉色蠟黃,襯著那滿面的愁容,看上去如同荒地上獨留的一根稻穀,風一吹便要倒伏在地了。
沈忘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,柔聲道:「剛才在堂下就想問你了,因為事情耽擱了,你是……」
「婢子寒花,原是小姐的婢女,現在在韓夫人房中。」
小姐……沈忘的眸子一亮,問道:「你說的小姐,可是環兒?」
「正是。」寒花低下頭,梳成雙鬟的發髻垂在耳畔,將她本就瘦削的臉頰勾勒得更加深刻。
「寒花,你能告訴我,環兒是怎麼死的嗎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