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七的眸中浮出讚賞的笑意,解釋道:「沈兄說得很對,可是沈兄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長時間懸吊的確會產生出血點,但是這種出血點主要集中在屍體的小腿處,可韓念允的身上出血點分布不均,甚至在脖頸處都有不明顯的紅點,這就說明這些皮下出血並非是垂吊所致,而是中毒。」
「沈兄,你再看這兒。」柳七用木筷輕輕撬開韓念允緊閉的嘴,露出了一排用力咬合著的貝齒。細細觀瞧,這些牙齒並非常見的乳白色,而是泛著隱隱的赤紅,仿佛春日裡綻放的花朵一般,煞是詭譎。「韓夫人的牙齒呈赤色,正是由於窒息,牙齒用力咬合,導致細小的血管破裂而產生這種特殊的徵狀,這也說明韓夫人在被吊上房梁之前,依然是活著的。」
沈忘恍然,頷首道:「如果一個人想要輕生,服毒與上吊擇其一即可,又怎會畫蛇添足呢?也就是說,韓夫人是被灌下致死的毒藥喪失了反抗能力之後,又被懸掛於房梁之上,造成現在自殺的假象。」
沈忘將目光從韓念允毫無生氣的面容上,移向地上隨意攤放的蒲團,繼續道:「方才我心神大亂,竟是忽略了這樣顯而易見的細節。韓夫人身材不高,只踩著木椅是無法將自己吊於房梁之上的,唯有利用這些蒲團方能成行。然而,蒲團綿軟,放一個兩個或許能保持平穩,可若是放三個甚至四個,再踩上一個人,定是搖搖欲墜,難以借力,韓夫人又如何能踩著這樣的蒲團上吊呢?」
「冷靜下來細想,這蒲團上的一雙腳印也煞是刻意,只有踩踏的腳印,卻沒有踢踹的痕跡,那蒲團又是如何落到地上的呢?也就是說……」
柳七慎重地接口道:「也就是說,韓夫人死於他殺。」
第157章 剛峰滔滔 (十)
「那現在, 我們能判斷韓夫人究竟是死於何種毒物嗎?」沈忘問道。
柳七以帕覆手,掰住韓念允的下頜關節向喉中觀瞧了一番,又用薄木片刮擦其舌苔上顎, 湊到燭火下研究了半晌, 方才回道:「如果我所料無錯,應是□□。」
「□□……」沈忘喃喃道,相較於他以前斷案中所接觸過的毒物,□□可以說是最為耳熟能詳的一個,然而, 也正因為它的簡單易得,只怕排查起來也會難上加難。
「既是如此,為免打草驚蛇,我們不妨先隱去韓夫人中毒一事, 只以自戕為由進行查證, 或有所得。」
柳七點點頭, 道:「沈兄所言甚是, 我也做此想。」她輕輕合攏韓念允瞪視著天空的雙眼, 雙手順著屍身的鎖骨緩緩向下, 按壓檢查著骨骼與肌理。待到指尖移至韓念允的腹部時, 柳七驟然停住了, 不可置信地又重複動作了一次,轉向沈忘, 聲音中帶著顫抖:「韓夫人……有孕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