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雨急風驟, 聚攏在祠堂的眾人皆沉默不語,面冷如冰。兩天,兩條人命, 在朝廷親派的巡按御史眼皮子底下犯下累累罪行, 那明目張胆的囂狂之中,隱藏著審慎縝密的冷靜,讓人不寒而慄。
祠堂之上,海瑞攙扶著老夫人坐在祠堂的木椅上,許子偉扯過一個蒲團, 緊緊挨著海瑞坐好。而三個人的對面,易微抱著臂,佯裝注視著窗外連綿不絕的雨幕,實則不時用餘光打量著海瑞, 生怕這位倔強的老人又要生出什麼事端。
因為沈忘的命令, 她和海瑞的梁子算是結下了, 而也恰恰因為她是女子, 海瑞心中對她有著忌憚避諱, 這也才不得不在她的威逼下返回了家中。若是將易微與程徹的角色掉個個兒, 只怕武功卓絕如程徹, 也拿這海青天沒有辦法。易微用鼻子氣呼呼地噴了一口氣, 心中暗罵大狐狸的同時,又不得不佩服他在那般緊急慌亂的情況下, 還能將人心長短拿捏至此,也實在不負狐狸之名。
易微心裡這般想著,目光也停滯得時間長了些。海瑞感受到了易微視線, 氣憤而彆扭地轉過身子,用嶙峋瘦弱的後背沉默抵抗著, 易微這才反應過來,把目光重又移向了屋外瓢潑的大雨。雨中有兩個淺淡的身影正在奮力向著祠堂的方向移動,易微不由得站了起來,下一秒她拿起門旁斜靠著的油紙傘便沖了出去。
只跑了兩步,油紙傘便承受不住狂風暴雨,傘骨應聲而斷,雨水劈頭蓋臉地砸下來,易微和油紙傘較量了片刻,就無奈地傘往地上一丟,任由它打著旋追風逐浪去了。而雨中的身影也越走越近,正是易微企盼多時的沈柳二人。
此時,三人皆是一般狼狽,明明是蒸郁天氣,這雨水拍在背上卻是刺骨寒涼,易微打了個哆嗦,抬起胳膊和沈忘一起幫柳七擋著雨水。
「寒江,這麼大的雨,誰許你出來的!」柳七這邊話音還未落,那邊祠堂就又衝出來一個人,程徹一手拿著一個蓑衣,如同一隻剛從瀑布里撈出來的大鳥一般飛快地向著三人奔來,柳七不由得嘆了一口氣。
等到四個人終於走入祠堂之中時,其狼狽尷尬之態,饒是海瑞看著,臉上都不由得鬆了松。以甘棠為首的幾個小丫鬟趕緊上前,帶著柳七和易微到屋後換上乾爽的衣衫,而程徹和沈忘則沒有這麼好的待遇,只是用布略拭了拭水,就坐到了一旁的燭火下,聊勝於無。
「沈御史這麼著急召大家前來,可是案子有了眉目?」從許子偉的口中,海瑞知道了寒花已死的事實,心中詫怪不已,對眾人的牴觸情緒也減弱了些。
沈忘攥了攥自己還在滴水的發,頷首道:「正是,學生已經查出了兇手的身份。」
男子的面容隱在燭光照不到的陰影之中,看不清表情,海瑞心中一顫,不由得驚嘆,這沈御史看著年弱,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確認了兇手的身份,當真不可小覷,語氣中也帶上了幾分敬服之意:「既是如此,沈御史何不立即當面指出,了了我海家這一樁冤孽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