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種難以遏制的慌張感迤邐而上,直衝顱頂。朱翊鈞想做些什麼,可雙足卻如生了根一般,直挺挺地將他困在原地。下一秒,那黑影手中寒光一現,夾雜著咆哮的雨勢,向著朱翊鈞的方向疾奔而來!
原來在生死一線的瞬間,時間是會放緩的。肉眼可見的,急促而緊密的雨點驟然沉降,在朱翊鈞的眼前織成一道又一道瑩亮的銀線。那道人影,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,凌厲之勢讓整個天地都為之變色。
朱翊鈞眼睜睜地看著那人手中的長劍直取自己咽喉,恰如閃電劈開天幕,勢不可擋!然而,就在冷硬的劍風已然刺痛他脖頸的同時,劍尖幾不可見地一抖,轉了方向,猛地扎進朱翊鈞身後的金桂樹!
太近了,近到能看清那人瘋狂的雙眸,近到能感受到那人急促的呼吸,鉗制在咽喉的危機感陡然解除,朱翊鈞終於迴轉過神來,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:「救駕!」
第二日。
還是凌晨時分,一頂軟轎在微茫的天色中沉浮,轎夫的腳程飛快,轎中卻鮮少跌宕,沈忘面沉如水,眸光在暗中閃閃發亮。
「快些,再快些!」他聽到轎外,前來接引的太監尖聲催促著。他的心也隨著軟轎的搖擺向谷底沉去。從太監們隱晦躲閃的言辭中,沈忘難以拼湊出事情的全貌,但他卻能夠確定一點:皇上遇刺了。
這已經是萬曆元年以來,新君第二次遇襲。
從慌亂的太監們口中,他無法知曉朱翊鈞究竟有沒有受傷,亦或者受傷是否嚴重,他只知道驚惶不已的朱翊鈞一夜未眠,張首輔和馮保太監也寸步不離地守了一整晚。而現在,整個京城能叫得上名字的大明臣子們,都忙不迭地往宮中趕,要做危急時刻力挺新帝的中流砥柱。沈忘卻不一樣,他是被宮中之人請去的,據說,小皇帝急著見他。
在宮人們的帶領下,沈忘繞過了前殿眼觀鼻鼻觀心,如一根根竹筍般立著的群臣,直接被帶入了朱翊鈞的寢宮。
「微臣拜……」
「沈先生!」
沈忘的話甫一出口,床上的幔帳便掀了起來,露出朱翊鈞驚慌失措的小臉兒。他的臉色異常地蒼白,眼底有著深深的陰翳,額頭上浮著一層細密的汗珠,一眼便知受驚不淺。而隨著朱翊鈞這聲喊,立在一旁的馮保和張居正也向著沈忘的方向瞧了過來。
馮保面白無須,圓臉膛,眉眼細長,而張居正則是長髯飄飛,濃眉入鬢,瘦削高挑,二人的面容身材相差巨大,可目光卻皆如利刃般鋒銳無匹,讓沈忘陡然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迫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