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那一日真的來臨,沈忘又該如何自處?
柳七垂下眼帘,狹長的睫毛乖順地伏在下眼瞼之上,宛若一隻疲憊的蝶。為了保護苟延殘喘的方家,她改換名姓入了賤籍。那為了保護沈忘,她又能做些什麼?
柳七逕自想著,沈忘一聲驚呼卻又將她拉回到現實中來:「不好!停雲你看,那可是架閣庫的方向?」
柳七猛地抬起頭,看向沈忘顫抖的手指指向的天空,只見西南邊的谷地騰起一柱濃煙,若黑色的大蛟直衝天際,又宛如吞日的獒犬將西沉的日頭團團圍住。柳七自不多言,一夾□□的駿馬向著濃煙滾滾之處疾奔,她的身後,沈忘也急急催動坐騎,緊隨其後。
待二人趕到,架閣庫已是一片火海。架閣庫中堆放的本就是陳年的兵冊,紙張經過歲月的揉搓變得泛黃乾燥,遇火即燃。更何況那一排排高大的柏木書架,那一棟棟純木質的平屋,更是火蛇的饕餮盛宴。雖然負責看守架閣庫的庫兵們傾力搶救,然而人少式微,大部分平屋還是被火海吞沒了。
見此情形,沈忘和柳七哪還敢耽擱,從馬背上躍下便急急投入到救火的行列中,而那兩匹駿馬則被烈火燎得嘶鳴不斷,轉頭鑽入了他們來前兒的樹林之中。
距離架閣庫不遠有一條小溪,此時也已被沖天的大火燻烤得發燙,沈忘和眾人拿著木桶,將溫熱的溪水潑灑在平屋之上,而柳七卻被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。
「你是何人,站住!」柳七出手如電,一個喘息的功夫便穩穩捏住了那人手腕上的穴位,疼得那人嗷的一嗓子叫出聲來,那聲音頗為尖銳,男女莫測。
「是你?」待看清自己扣住之人時,柳七也驚訝非常。
小德子抬起被黑灰和淚水沖花的臉,委屈地哽咽道:「柳……柳大俠……」
「德公公?」被柳七的怒斥吸引而來的沈忘也驚異地看著面前的少年,問道:「你這是……」
小德子再也忍不住,抱住沈忘的小腿嚎啕大哭道:「沈大人,火不是我放的,不是我!」
沈忘和柳七對視了一眼,在滾滾濃煙的掩映下,對方的眼中皆浮動著難掩的陰翳。
「那好,既然你說不是你,你便在這裡老老實實地陪柳仵作呆著,一切等大火撲滅了再說。」沈忘衝著柳七略一頷首,又轉身沖入到火場之中。
這場大火燒至凌晨方才堪堪止息,十數間平房僅餘一間煢煢孑立,其餘的盡數焚毀。庫兵們自知大禍臨頭,皆垂頭喪氣地呆坐在偏殿的四周,和沈忘一起喘著粗氣,凝望著滿地狼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