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忘只覺一股寒意順著地面攀上後背,直衝顱頂:「姚大人!」他的聲音有些大,震得姚一元驚訝地望向他:「您說曲青青沒有子嗣?」
「是啊……」
「您確定嗎?」
「確定,本官與曲家頗為熟識,所以知道曲管勾多年求子無果一事。」
沈忘和柳七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的目光中看到了濃重的陰翳。曲青青的親筆信中信誓旦旦地指明,要將自己藏在「蛟龍出水處」的遺物交給自己的妻兒,以蔭蔽子孫,福澤綿長。可姚一元卻證實,曲青青並無子嗣,那麼這封親筆信真的是「親筆」嗎,小德子又在其中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?
「姚大人,仵作柳七懇請剖驗屍身!」突然,柳七雙拳一抱,鄭重道。
「……剖驗!?」姚一元噎了一下,方才將那個「又」字咽了回去。
「沒錯。」這次截口的卻是沈忘,「有些事情唯有剖驗,方能知曉。」
第180章 挾刃落花 (十三)
姚一元嘆了口氣, 面前的兩位年輕人面色鄭重,不似作偽,又有張首輔有言在先, 他又豈能阻止。只是這二人一腔赤誠, 這般莽撞地踏足於污濁朝堂,又是否能夠全身而退呢?
「既然沈御史和柳仵作都這般要求了,本官自是不會阻攔。曲青青的屍身就陳在斂房之中,本官這邊叫衙役護送二位前去。」
「只是——」見二人急匆匆地轉身便欲走,姚一元思來想去, 還是叫住了他們,「沈御史,莫怪老人多言,凡事需得多思多想, 有些事情寧可不做, 卻萬萬不能做錯, 你明白嗎?」
姚一元的眸光里有著難掩的憂心, 沈忘胸中一暖, 沉聲道:「姚大人, 多謝!」
二人在姚一元的注視下, 並肩走向順天府衙的深處, 而在眾人毫無察覺之所,一道黑影一閃而過, 消失在逐漸暗下來的天光里。
順天府衙地處京畿重地,斂房的規格比之濟南府要整肅得多,寬闊平整, 透光透氣,入室處還燃著由蒼朮和皂角混合製成的薰香, 是以屋內的氣味並不惡劣,相反倒是余煙裊裊,潔淨清爽,只是斂床之上停放的屍體打破了這營造而出的寧靜祥和。
掀開白麻單,曲青青焦黑的屍體便毫無遮掩地展露了出來,柳七目光如炬地在屍體上下打量一番,示意沈忘俯身來看:「沈兄,你看曲管勾的雙手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