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影刻意拉長了尾音,慢吞吞地低聲道:「他們啊姓方,方孝孺的方。」
如平地起了一陣旱天雷,沈忘整個人都怔住了,過往的無數回憶細密地交織成一張綿軟卻堅韌的網,將他與柳七都困縛其中。無怪乎在自己醉酒之時,柳七以方孝孺父子做比,讓自己堅定了『等死,死國可乎』之心;無怪乎柳七每年都會祭祀大明湖畔偽裝成城隍廟的鐵公祠;無怪乎柳七自有擎天之志,常懷報國之心;無怪乎柳七本就知曉自己的愛慕之意,卻從未鬆口接受……因為她身遭夷族之禍,因為她心負血海深仇,因為她的身體里本就流著耿直忠正的骨血,因為她的心臟本就承載著任何人都難以負荷的重壓,而自己竟然從來都不知道……
沈忘啊,你何談愛重,你何談真心,你怎能讓她孤獨地跋涉了這麼久,這麼久啊!
一滴清淚,順著微紅的眼角,悠然而落。
「收手吧,若再查下去,柳姑娘的秘密也就——不再是秘密了。」咽喉上的重壓驟松,那人影一個扭身,如同騰蛟般躍出了窗戶,消失在蒼茫的夜色中。
第189章 挾刃落花 (二十二)
一大早柳七就察覺出了沈忘的不對勁, 和易微近乎失了魂的悲痛不同,沈忘的不對勁並沒有寫在臉上,而是藏在躲閃的眼神里。她總覺得沈忘的目光黏著在她的身上, 可一旦她回頭探詢, 他便慌忙移開視線,定定地看向柳七腳邊的地面。雖然他極力掩藏,但這種不尋常的行為還是被柳七一眼看了出來。
所以,當眾人用過早膳,沈忘將柳七單獨喚到自己房間裡時, 柳七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推門走了進去。
沈忘靜靜地坐在靠窗的案幾前,整個人沉淪在暮秋遲起的天光里,他一向挺直的脊背有些彎,放在膝上的手攥得很緊。
「沈兄, 即便你方才不喊我, 我也是會來問你的。昨夜回來你便有些不對勁, 今晨更甚, 可是出了什麼事情?」柳七的聲音溫柔平和, 讓人的心緒莫名安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