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將至,卻正是教坊司華燈初上之時,粉纛花牌,綺窗絲帳,雕欄畫坊,端的是人間歡愉在,紅粉銷金窟。諸妓房門,皆是半扇門扉,其上蒙著影影綽綽的紗簾,只消一眼便能望見屋中美人倩影,或行或坐,或低語或淺笑,當真是引人浮想聯翩。
這一路行來,鶯聲燕語不絕於耳,易微本是女子,倒並不覺得有什麼,時不時目光坦蕩地向房中望去,為這些貌美女子的悲慘身世而嘆惋。沈忘的思緒盡皆被案情所占據,紅粉麗人如同過眼雲煙,只是目不斜視地向前走,愈發顯得身姿如竹,傲然而立。他與易微二人,一個君子端方,一個俊俏逼人,引得眾人為之側目。
唯一不自在的只有程徹一人,他低眉杵眼地悶頭走,腦袋恨不得塞到地縫裡,可饒是如此,臉依舊紅得發紫,易微也覺著他可憐,便走到他身側,替他擋住了那些如同虛設的房門。
穿過人聲鼎沸的長廊,三人終於行到了大堂之上,堂中人摩肩接踵,熱鬧非常。此時,人們的目光盡皆落在高台之上且歌且舞的女子身上,易微畢竟是孩子心性,一手扯著沈忘,一手拽著程徹就往人堆里擠。
只見台上的女子一襲紅衣,輕紗覆面,做胡姬打扮,只露出一彎妙目,低眉婉轉間舞姿輕揚,著實讓人移不開視線。更為勾人的是她腰際間那抹雪白的皮膚,如同紅梅上的初雪,花甸間的月光,隨著舒展柔軟的舞姿妖嬈騰挪,當真美極妙極。
易微盯著女子的臉半晌,輕輕擊掌,「就是她!」接著壓低聲音解釋道:「她就是王大臣的妹妹。」
第192章 挾刃落花 (二十五)
她一邊說, 一邊轉頭看向程徹,卻見後者正雙目炯炯地盯著台上的女子,眸中閃動著警惕的光芒。易微本來見程徹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紅衣女子, 心中只覺懊惱, 抬手便向程徹的後腦拍去,可手揮到一半卻定住了。
不對,這傻大個的人品如何,別人不知道,她還不曉得嗎?
她再次仔細地打量著程徹, 只見他上身微微前傾,雙腿分開,牢牢地定在地面上,雙臂不易察覺地擋在自己和沈忘的身前, 如同一隻張開翅膀守護著幼崽的山鷹。他在防備什麼?易微心中疑惑, 轉頭向台中央看去。
這時, 鼎沸的歡呼聲驟然響起, 幾乎衝破了上方的屋頂, 直逼九霄。原來是一舞終了, 台上的女子正俯身拜謝。
「跟上她。」沈忘低聲道。三人隱在人群之中, 不遠不近地跟隨著那抹嬌俏的紅影, 眼見她一扭身上了二樓,沈忘從懷中掏出點兒散碎銀子, 看都沒看一把塞給上前攔阻的龜奴。龜奴立刻訕笑著退到了一邊兒去,只當是哪個朝廷大員的公子背著家里來尋歡作樂,自是不再阻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