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秋天,看著最後一茬學生走進大學校園,他就該退休了。
他這麼多年,一分錢都精打細算花在刀刃上,就算不要補助費,也兢兢業業去完成不屬於自己的工作,就是為了一中能發展的更好,一中的學子能考上好大學,有個好的未來。
學校重新將教學樓刷了一遍漆,「平等博愛,求仁愛人」八個大字高高掛在行政樓上,操場也換成了塑膠跑道和草皮的。
江燃倒學校的時候,正趕上第二節大課間,「放飛理想」的廣播體操。
黑白相間的校服醜得奪目,做操的同學一個個面龐青嫩稚氣,舒展著手臂,帶著睏倦。
教導主任手持多年還不曾退休的大喇叭,高聲呼喊,「同學們,我們是最關鍵的三年,我們要對自己負責,要對青春負責,也要對你的家人們負責,他們把你送來這個學校,不是讓我們哄著你玩的,你得好好學習……」
因為年紀漸長體力不支,說話有些氣喘吁吁的,他停頓了會兒,咳了兩聲,又繼續訓話,「還有這個早戀問題啊!我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,早戀,是要不得的!男男女女拉拉扯扯,勾肩搭背,成何體統!」
人群有些躁動,「主任,你這長篇大論我們都聽膩了,你換個內容成不成?」
「你你你!哪班的,給我出來!你還跟我唱反調了!」教導主任氣急敗壞去尋找聲音的來源,揪著一個男生就從人堆裡出來,「嘿呀,又是你,你一天天不給我找點事兒幹是不是就皮癢癢?」
陸校長站在教學樓的視窗處,面帶笑容看著他們,好像一點兒生氣的意思都沒有。
每屆都會出那麼幾個不聽話的刺頭,但這也是這些孩子年輕可愛之處,如果每個都像是工廠打好的樣板,那該多無趣。
江燃在禮堂前面講,後面高三的學生低著頭奮筆疾書。
光線有些暗,她招招手,讓把禮堂後面的燈打開,教導主任覺得有些丟臉,想呵斥坐在後排刷題的同學,江燃拉住他。
他們當年也做過在運動會場刷題的事兒,高三學業緊張,恨不得一個人能掰成三瓣兒用,總覺得這一套題不刷,高考就會丟分。
教導主任掏出飯卡,請江燃去學校食堂吃午飯,出禮堂的時候,碰見在門口等人的沈過,他咬咬牙,乾脆也帶上了。
好說歹說人家在這兒講了一個多小時,還是無償免費的,請吃頓食堂都有點兒寒酸了。
主任今天難得大方一會,把菜挨個都點了一份,擺在桌上,「嘿,江燃是不是好長時間沒來吃學校食堂了?咱們食堂的師傅還是你們以前上學的那位,味兒一直沒變。」
他把紅燒排骨推過去,「你嘗嘗,是不是還是以前那個味兒。」
天熱,食堂裡沒裝空調,熱浪和嘈雜聲撲面而來,熱的人出了一身汗,主任從褲兜裡掏出塊兒洗的泛白的手絹,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江燃夾了一塊兒,生怕是老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