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木皺了皺眉:「先進去吧。」
四人兩前兩後走著,由一個領頭的管家帶路,到了一間足有兩層樓高的大廳內才停下。
裡面站著一男一女,男人穿著一身筆挺西裝,能看出中年模樣卻處處透著軒昂不凡的氣質,若是以前,高青竹會覺得那是個帥大叔並上前搭訕兩句,可現在,他的眼裡只有許南星。
而另一個女的高青竹認識,正是許南星的母親於幸之,這麼說來,穿著西裝的男人應該就是許商陸沒錯了,確實和許南星的身形有些相像。
見四人已到,於幸之同許商陸說了幾句,許商陸便快步離開了。
她上前迎了他們四人,雖然於幸之沒有表露出太多的傷感,但也能從她眼睛看出些紅腫,顯然是哭了很久。
看見四人中有高青竹,於幸之的眼神迴避了下,但既已見到,躲著也無用。
上前,拍了拍高青竹的肩膀,隨即向四人說道:「上去吧,他在樓上的房間,但只能看望一會兒。」
跟著她上了樓,氣氛異常沉重,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,這是來看許南星的最後一面。
一具受傷的軀殼加上一縷殘破的靈魂。
許南星已經沒救了……
明知是這樣一個結果,高青竹卻不想認。
一路跟著卻沒人說話,直到許南星的房間門口,於幸之才輕聲說道:「他就在裡面,記得進去時聲音都輕些,別吵著他……」
說著,於幸之的聲音突然哽咽了,這個平日看著堅強的女人,畢竟也為人母,許南星便是她心裡的脆弱。
她捂著嘴退向一邊,由著四人進去。
推開門,當看見許南星一動不動躺在床上的時候,高青竹強忍住淚水卻始終不願走近他。
越是近處看著那些傷口和他的臉,她的心裡就越痛。
痛到就像是被抽去了脊髓。
甚至,高青竹竟有些站不穩了。
她踉蹌著扶住牆,默默退到了門邊。
耳邊還在不斷迴響著醫療器械的電子聲音。
嘀——嘀——嘀——
那是唯一證明許南星還活著的事實。
終於,她承受不住這份壓抑的痛,跑了出去。
「等……」站在門口的於幸之想叫住她,可高青竹跑的太快,話還沒說完就已經消失在了走廊盡頭。
同高青竹一起來的蘇木、虹,以及萬歲也注意到了跑出去的高青竹,三人互相對視一眼,知道她需要冷靜,便也沒去追她,待她平復好心情,一定還會回來的。
然而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,一直到天黑,她也沒有再回來。
……
像是忘記了什麼叫累,一路跑到別墅外邊的小道上,高青竹才停下腳步,大口喘了起來。
為什麼?分明很想見到許南星的,可為何在見到他後又要逃跑?
高青竹想哭,但眼淚早已被迎著的風吹乾,凝固在了眼裡。
忽然,她變得無比冷靜,靜下心來的高青竹猛然想起什麼。
她的身後背著個小包,是蘇木說會在這兒住一晚才帶來的,裡面放著一套換洗衣物。
最關鍵的是,包里放著的不僅僅是衣服,還有——
一本名為「遂願」的筆記本。
於幸之說過,遂願可以實現人的任何願望,但是作為代價,寫下願望的人會墮入遂願編織的往生夢中,等同於死亡。
高青竹猶豫了。
可想起性命垂危的許南星,他已經沒了別的機會活下去。
除了遂願,就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可以救他了嗎……
不行,許南星等不起了。
高青竹捏緊拳頭,終於做了決定。
……
夜裡的風像是一個巴掌,生生打在臉上。
高青竹打了長途車回到學校,一下車便被灌進衣服的冷風凍得直哆嗦。
她緊了緊外套,向著學校宿舍樓的方向走去。
經過教學樓,她朝著一片漆黑的教學樓窗戶多看了幾眼;又路過楓林大道,楓葉早已落光,再不久便會長出新葉;再往前,大門緊閉的圖書館出現在眼前,高青竹想起了整日凶神惡煞的看門大爺,不禁揚起嘴角笑了笑。
一路看著這些熟悉的場景映入眼底,她不舍地放慢了步子。
但最終,還是到達了以往住過的宿舍樓門前。
仰起頭,高青竹的嘴角含著一抹苦澀的笑容,她靜立著,望著宿舍樓的同時又想起了她的父母。
深知對不起他們,但已別無選擇,為了救許南星,總要犧牲一人。
她唉聲嘆了口氣,抓緊背包的兩邊肩帶,上了樓。
避過那幾塊吱呀作響的樓道地板,來到自己的寢室門前,和她離開時一樣,門上依舊掛著邱紅和她畫的圖——分別是給對方畫的Q版畫像,高青竹不由想起與邱紅兩人鬧騰時的場景。
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鑰匙,插入鎖孔、擰開。又小心翼翼地將門關上,隨即坐在書桌前,取出了「遂願」。
這一連串動作她完成得輕手輕腳,未將其他已入睡的學生吵醒。
在一聲長嘆過後,高青竹做了個深呼吸,隨後提起筆自言自語道:「對不起,我沒辦法和你一起走下去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