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都是分食制,想在餐桌上聯絡感情也難。可她這兒自從內膳房提拔起來,楚楠來她這兒都是吃她膳房裡做的菜,後來嫌麻煩,也因為菜的數目有限,分走了她的她就只剩寥寥幾盞能吃了,於是後來索性就湊在一起吃大桌菜了。
楚楠還沒吃飽,范雪瑤不時替換著夾些菜給他,務必既讓他吃痛快了,又統統吃了遍。
吃了足有半個多時辰,總算是撩下了筷子。小紅小金便捧著金盆兒及巾帕漱盂一系列器具過來,兩人刷了牙漱了口,又擦了臉洗了手。照舊出去散步消食。
這會兒外頭已經是星辰遍布了,滿幕的星子閃閃爍爍。夏日的夜空極亮,極低。哪怕這裡不是高百尺的危樓,也叫人感覺手可摘星辰。
夜來香的香氣在影影綽綽的夜晚中,悄然飄溢。
許是醉了,楚楠不知怎麼地心裡不大想回去,他就想和范雪瑤在院子裡處會子,獨處會子。
不過想歸想,他卻沒有說出口。他太難說出口,太兒女情長了。
他正暗自可惜嘆息著,忽然聽到身旁瑤娘說道:「妾看這夜色著實迷人,不如我們在院子裡設了竹榻,賞賞夜景?」
楚楠頓覺驚喜,立即點頭道:「也好,這夜色的確幽靜迷人,瑤娘的提議很好。」面上卻還作出一副是順著她意的樣子,端的是風度翩翩。誰能想到他心裡其實歡喜的很?還在想著果然我與瑤娘心有靈犀一點通。也就是范雪瑤了。
她忍不住想,難道皇帝都是這樣的?愛裝的很。明明心裡喜歡的都恨不得跳小人兒舞了,偏偏要裝出一副正兒八經的樣子。累不累呀。若不是她有讀心術,誰能想到他雲淡風輕的模樣下,藏的其實是一副兒女情長的心?
她可是知道那些妃嬪們心裡,楚楠都是英姿矜貴,貴氣天成的偉岸形象,是不容褻瀆,不可觸犯的。
若不是有她,依照楚楠這麼愛裝,這麼習慣克制隱忍的人,恐怕終其一生都很難在哪個女子面前表露出兩分真實內心。有多落寞,有多孤寂?范雪瑤不禁有些感觸。
楚楠的裝,不是兩面三刀的偽君子,而是習慣表現出好的那面,是隱忍,是自控。他有意收斂起自我,不讓自己做出有違太子,天子的威儀的事,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模板。這讓范雪瑤有些憐惜他。
「怎麼了?」
似乎是察覺到了范雪瑤正望著自己,楚楠在她看來時立即望了過去。
那雙不是很幽黑的眼睛,此時宛若天上的星辰,閃出無限的和煦光輝。他唇角含笑,本就剛毅英朗的面部線條顯得更加柔和,額前幾縷髮絲被晚風吹散,淡化了那與生俱來高人一等的貴氣,顯出了幾分輕鬆愜意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