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試試改為小錘,手打要密,趁火氣未退時。」
打鐵匠無奈放下東西,朝周圍人使眼色,那黑壓壓的一排壯漢便圍上來。
宋錦安小胳膊小腿站在當中委實瘦弱,她半分不懼,只仰面道,「人不可貌相。爾等不試試,又怎知我是錯的?」
「大哥,你就別理她了,天天來煩我們,左右她也不是咱們這的官。」光著膀子滿是油汗的人一把擠開宋錦安。
宋錦安淡定拍去衣衫上沾到的鐵灰,扭頭朝破爛的鍛造台去。
「老瘸子,你可別叫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騙去!」幾個人大笑著起哄。
叫眾人喚作老瘸子的阿三抬手擦把汗,板著臉躲開宋錦安。
宋錦安腳步只停了半分,隨即繞著重新站到阿三跟前,「你身為南部子民,應當也是希望我們的士兵能保家衛國,殺死更多倭寇罷?」
「這裡人人都是這般念頭。」
「好,那你聽我的。我保證,能叫士兵們殺更多的人。」
聞言,阿三嗤笑,」我只給你一次機會。「
宋錦安挽起袖子,比劃著名手中的圖紙,「你瞧,弓弩這般做能省不少力……」
阿三眉頭愈聽愈松,抿著嘴吝嗇頷下首,「這點子我確實頭一遭聽,若弓弩做好,我給姑娘看看。」
「多謝。」宋錦安真情實意道句謝,復在鍛造坊轉悠一圈,細記下他們常用的鐵錘重量同一些火爐的煤炭。等忙活完一遭出門時,已然是將夜。宋錦安抱緊懷中一沓冊子,趕忙朝院內去。
青色裙擺叫石板間的積水濺到,染上墨色灰點,宋錦安稍提起下擺,少女雙小巧漂亮的繡鞋如蜻蜓點水般輕盈跨過。
薛大人含笑沖身側謝硯書道,「瞧得出宋五姑娘是個愛學的,這幾日回回跑來鍛造坊,阿武同我說他都熟識宋五姑娘了。」
謝硯書袖口下的手微緊。
「宋五——」薛大人揚聲喚來宋五,上前幾步站在石牆前。
幾步的路,謝硯書卻頓了足,只藏匿於石牆後,未跟著薛大人一道。
隔面石牆,他能聽得薛大人例行公事般的詢問和她貫沉穩的回應。足半柱香,薛大人面帶喜氣送走宋錦安,不無得意朝謝硯書解釋,「宋五說想叫阿三打批弓弩,屆時我也去瞧瞧好不好使。」
「南部給軍營的撥助可夠?」
「謝大人怎忽問這,自是夠的。」
謝硯書指尖下意識磨蹭著玉扳指,隨即沉吟,「我不喜葷腥,往後送與我府邸的份例撥去軍營罷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