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了大雪。
阿悦在屋里为他磨墨,有些担忧地往外看了一眼,口中只道:“这么大的雪,夫人若一直这么跪着,只怕是伤身啊,大人不出去看看么?”
南郁扶着额头,回道:“她愿意跪就让他跪,她从没有求过我一件事,如今却为了别的人来求我,阿悦,你说好不好笑?”
冰凉无比的雪沫子,一把一把地揉到心上去,南郁不知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,就在窗前站着,死死地盯着她在雪地里跪着的影子,却不肯出门,不肯去暖一暖她,去解释一句,去劝她回去。或许他就是想看看,她究竟能为了旁人做到什么地步。
他听见江释月在外面撕心裂肺地喊着他:“夫君……南郁,南栖隐!你出来见一见我!我只有几句话要说!”
最后嗓子哑得不成调,再用些力似乎就要出血了:“丞相,南大人!我求你了!我求你了……求你!”
世事一场大梦。
人生几度秋凉。
谁都不知道,最后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。
南郁一直捱到第二日清晨,才下定决心出门去,他还保持着昨夜准备宽衣入睡时的样子,手边揽着阿悦,像是不能认输似的,一步一步踏过积得厚实的雪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
江释月常年都喜欢穿白衣,有些刺眼的美貌堆在雪地里,却一丝生气都没有。南郁揽着阿悦从她身边经过时,她都没有说一句话。
那双眼睛里连光都没有了,似乎永远丢了些什么东西。
南郁每一步都走得宛如凌迟酷刑,一步,两步,直到他走出了十步时,才听见江释月低低地开口唤了一声:“南大人……”声音冷得像冰。
他在风雪中回过头去,她单薄的身子像是一片雪花,终于受不了北风的摧折,轻飘飘地倒了下去。他心头大恸,飞身过去接住她,那双眼睛却已经闭上了,最后一句话散在空气里,也渐渐结成了冰花:“你杀了我吧……”
这一跪让她生了一场重病。
高热,昏迷,人迅速地委顿了下去,消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。太医、郎中,换了一批又一批,他才知道她的身子原来坏到了这个地步。
“多年以来,殚精竭虑,心头郁结,气血阻塞,兼之受风受寒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