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瀚用手指蘸酒,先畫一把弓,再畫一隻手,然後寫個「射」字。又畫一根矛,畫跪地舉物之人,在旁邊寫個「矮」字。
費映環瞬間理解其意,下意識拍手稱讚,喊出聲又臨時改口:「好!好……好記性,教你多日的功課竟還記得!」
李氏突然抿嘴笑問:「真是兄長教的?」
費映環的麵皮頗厚,反問道:「若不是我教的,難道還能是他自學的?」
既然已經裝逼,那就裝逼徹底!
趙瀚突然插話道:「我家公子說,確實有兩字用反,但並非射和矮。」
胡夢泰又是狐疑,又是好奇,問道:「哪兩個字?」
趙瀚並不作答,而是面向費映環:「公子,我可以說嗎?」
費映環一臉得意,故作瀟灑:「說與他們聽便是,自家人不必藏私。」
趙瀚再次用手指蘸酒,寫下「麥」和「來」的繁體字。
李氏湊過腦袋問:「這二字如何用反了?」
趙瀚引用《詩經》里的一句:「貽我來牟。」
胡夢泰說:「那是通假之法,『來』通『麥』,不能證明二字用反。」
趙瀚沒有立即解釋,而是寫出一個「麥」字,然後將其下半部分翻轉為「止」。
胡夢泰瞬間傻眼,「止」就是「趾」,麥字為何要加腳趾?
真用反了!
創字之初,「來」表示麥子,「麥」表示來往。
《詩經》里的「貽我來牟」,並非什麼通假字,而是麥子的真正寫法。
胡夢泰此刻心悅誠服,起身作揖道:「數月未見,大昭兄的學問竟突飛猛進,小弟佩服之至!」
費大少爺渾身舒坦,抬手笑道:「不必如此,且坐下說話。」
李氏瞧瞧費映環,又再看看趙瀚,全程微笑不語。
魏劍雄偷偷給趙瀚豎大拇指,意思是你小子真牛逼,今天可讓公子長臉了!
牛逼個啥啊。
訓詁學經典案例,有些老師教第一堂課,就甩出來吸引學生的興趣。
要是能把這忘了,趙瀚的訓詁學老師,怕要跟著穿越過來,把他暴打一頓再穿回去!
當晚,在胡家留宿。
費映環被胡老太爺請去吃飯,趙瀚則跟著胡家下人一起用餐。
「哥哥,你學問真好!」琴心由衷讚美。
趙瀚還在裝傻:「都是公子教的。」
「哥哥莫要哄我們,」酒魄低聲說,「少爺窘迫的時候,習慣用右腳大趾頂鞋面,剛才我站在旁邊又看到了。」
還有這種操作?
魏劍雄喝止道:「閉嘴,這是在胡家!」
哼哈嘿三人組立即噤聲。
魏劍雄把趙瀚叫到一邊,偷偷塞來一粒碎銀子:「公子很高興,讓你拿去買茶吃。」
趙瀚已經有些練出來,隨手掂了掂,估計約有七八錢銀子。
如此賺錢很快啊,恨不得天天幫費映環裝逼。
這是月底,沒辦法賞月,費映環喝得大醉,被胡家僕人扶回客房休息。
趙瀚他們連忙去接住,幫著脫衣脫鞋,然後甩床上去。
費映環睜開醉眼,迷糊道:「老魏,明日去含珠書院。你差人回家報訊,就說我要在那裡住兩個月,陪友蠡(胡夢泰)閉關修學,以備崇禎四年之會試。」
魏劍雄嘀咕道:「就是沒事找事,家裡不一樣讀書?非得結伴去山裡。」
「你說什麼?」費映環醉了聽不清。
魏劍雄道:「我說好。」
費映環又說:「幾個孩童一起進山,他們的功課也該抓緊了,不要成天只知道打牌玩樂。」
「誒,好的,我記下來了,你就快點睡吧。」魏劍雄敷衍催促道。
鉛山費氏,由於不斷繁衍擴張,幾百年來建了三家書院。
含珠書院,位於橫林祖宅南五里的含珠山。
東崗書院,位於縣城以西五十里的東崗坪。
景行書院,直接就在縣郊的永平鎮外。
費氏最後一位名臣費堯年,臨死之前的遺言,是把自己名下的產業,全部變賣了建第四座書院。
結果他兩腿一蹬,子孫就忙著搶家產,完全把建書院的事情拋之腦後。
第二日,胡夢泰帶著一個童子,跟費映環一起前往含珠山。
費家的傻兒子,也在那裡寄宿讀書,趙瀚總算要正式做伴讀書童了。
(再再獻祭一本書:《玄門不正宗》,小兵的野路子修仙。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