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解學龍派出鄉勇,大規模拆除城外民居。
士紳百姓驚怒交加,反賊來了都有屋住,巡撫居然拆他們的屋?
「大膽貪官,竟敢騷擾吾之子民!」
趙瀚站在城樓上,憤怒大喊道:「如鶴,快快帶兵出城,保護百姓的房屋財產!」
「好嘞!」
費如鶴心裡樂開花,當即帶著五百士卒,出城殺向那些拆屋的官兵。
官兵嚇得轉身就跑,費如鶴一陣追殺。
趙瀚又下令:「大山,快出城幫百姓修房子!」
江大山樂呵呵出發,竟然真的帶上士兵,帶上一些木匠,跑去幫助百姓修繕房屋。
「青天大老爺啊!」
無數底層百姓,齊聲跪地高呼,對著城樓上的趙瀚連連磕頭。
蕭煥見狀,哭笑不得。
究竟,誰是官,誰是賊?
歐陽蒸也在城上,而且不再被捆綁,當然他也沒從賊。這貨看得目瞪口呆,隨即朝著白鷺洲的方向,破口大罵道:「解賊,你枉為朝廷命官,竟然不如一個反賊!」
解學龍也氣炸了,感覺自己就像跳樑小丑。
「隨我上岸殺賊!」
趙瀚前後派出一千士卒出城,解學龍立即抓住機會,他就怕趙瀚躲在城裡不出來。
「吹號!」
趙瀚命令司號手,用嗩吶吹響集結號。
他自領千餘士卒守城,其餘全部放出城去,要跟官兵堂堂正正決戰。
解學龍怕趙瀚躲在城裡,趙瀚還怕解學龍躲在白鷺洲呢。
雙方似乎達成某種默契,集體朝著城北聚兵,不願在城南繁華之地開戰。
解學龍的兵力……呃,不好算。
因為從白鷺洲開船過來,眨眼間的短短距離,竟然又跑了一艘船。
特別是征來的民夫,眼見真要打仗了,不顧江水寒冷,紛紛跳入江中逃遁。
還有許多軍中文吏,不願跟著巡撫上岸,躲進白鷺洲書院不肯露面。
雙方列陣。
起義軍三千人,由費如鶴統領。
官兵將近三千,由解學龍統領。
雙方都沒有遠程部隊,純以步兵進行交戰,而且都採用簡化版的鴛鴦陣。
戰鬥即將開始,混在軍中的宣教官,不斷做著戰前動員:「殺了狗官,人人有田耕,人人有衣穿,人人有飯吃。咱們要是敗了,咱們的田,就要被官府搶走!新兵弟兄們,打贏這一場,趙先生就帶著大家去分田!」
解學龍也喊:「兒郎們,忠君報國,保衛桑梓,隨我殺滅這些反賊!」
「咚咚咚咚咚!」
戰鼓敲響,緩慢進兵。
雙方中軍皆未動,派出三哨人馬對戰,左右兩哨前進待命。
更扯淡的是,兩邊都不敢走太快,一旦加速就陣型混亂,全是他娘的烏合之眾。
還沒接戰,就各自有士卒逃跑。
解學龍立即派出督戰隊,斬殺臨陣脫逃的鄉勇。
起義軍這邊,卻是執法隊拿著棍棒阻攔,宣教團瘋狂大喊:「老表,逃了就沒田耕,逃了就過苦日子!咱們要種田吃飯啊!」
宣教官們不斷吶喊,追在逃兵身邊喊。
喊著喊著,逃跑士卒陸續返回,哇哇大叫著重新衝鋒:「種田吃飯!種田吃飯!」
「種田吃飯!」
「種田吃飯!」
起義軍集體高呼,猶如神靈附體,完全不顧生死的往前沖。
除了武興鎮的八百老兵,其餘新兵陣型全部混亂。不管手裡拿著什麼兵器,反正往前沖就是,已然忘了訓練時掌握的技能。
衛所兵出身的吳勇,已經被查出底細,但趙瀚沒有驅逐他。
吳勇因為多番立功,此刻已然升為什長。
家裡的老娘,可以讓兄弟先照看。他要跟著趙先生,一起去鄉下分田,若是遇到寡婦,說不定還能討老婆。
吳勇做夢都想有自己的田,做夢都想討個媳婦。
「種田吃飯,種田吃飯!」
吳勇提槍往前沖,他忘了指揮自己的十人隊,他的隊員也不會聽什長指揮。
反正,沖就完事兒!
吳勇甚至衝出軍陣,跑到狼筅兵前面,不要命闖入敵方陣中,嘴裡只反覆大叫:「種田吃飯,種田吃飯!」
戰鬥迅速分出勝負,起義軍不怕死,鄉勇卻個個惜命。
這些鄉勇,絕大部分是良家子,他們家裡有田,不愁吃穿用度,哪願意跟泥腿子拼命?
解學龍的督戰隊擋不住,這位巡撫只能親自壓陣,帶著中軍士卒衝鋒:「殺賊報國,保衛桑梓!」
「種田吃飯!」
「種田吃飯!」
起義軍喊得更大聲,就連老兵都失去理智,漸漸失去應有的陣型。
當然,也不用再保持陣型了。
「嘟嘟噠,嘟嘟噠嘟噠嘟噠,嘟嘟嘟嘟嘟嘟嗚~~~~~~」
「嘟嘟噠,嘟嘟噠嘟噠嘟噠,嘟嘟嘟嘟嘟嘟嗚~~~~~~」
嗩吶聲在戰場響起,起義軍徹底狂熱起來,就連費如鶴的中軍也一起衝鋒。
解學龍的鄉勇,已經全線崩潰。
解學龍本來想率領中軍壓住陣腳,此刻反被潰兵給衝散。他雙目通紅,突然拔劍橫頸,轉身望著北方自語:「陛下,臣不負君,君可負臣乎?」
本該在南京跳江殉國的解學龍,提前十多年,自刎于吉安城外。
得知解學龍兵敗自殺,遠在白鷺洲的幕僚李宗學,也毅然跳進贛江自殺。他不是殉國,而是追隨恩主,朝廷對他沒有情義可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