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殺!」
刀光閃過,人頭落地。
士兵肅然,軍將怨恨。
為了不讓客兵劫掠家鄉,鄒維璉只能足額發餉。而且還得繞開武將,否則將官必定剋扣。
因此普通士兵和基層軍官,都非常擁戴鄒維璉。
但中高層軍將,卻把鄒維璉恨到骨子裡。又不給他們喝兵血,又不讓他們去劫掠,那他們從福建來江西搞毛啊?老老實實在家享福不好嗎?
「撫帥,有故友拜訪。」幕僚遞過來一封拜帖。
鄒維璉拿起拜帖一看,頓時喜道:「竟是大昭來了,快請,快請!」
費映環闊步走來,拱手道:「德輝兄,好久不見。」
「大昭兄,」鄒維璉作揖還禮,笑道,「快請帳內坐飲。」
這兩人,是同鄉同年舉人,還一起赴京會考落榜。
鄒維璉只比費映環大四歲,他幼年喪父,只能被迫輟學,不到十歲年齡,就跟母親一起進山砍柴,母子倆全靠做樵夫為生。
他也沒錢去買書,都是跟鄰居孩童借閱。在家裡看書,砍柴路上看書,隨時隨地都在看書。害怕把書弄髒,就在勞動的時候,用布片把書本包好。
鄒維璉只有蒙師,沒有經師,四書五經全靠自學,十九歲考取秀才。
進縣學之後,他才終於拜了經師,正兒八經的學習儒家經典。然後,二十一歲中舉人,二十五歲中進士。
「大昭兄怎在此處?」鄒維璉問道。
費映環回答說:「愚弟調任福寧知州,聽聞江西有一趙賊作亂,便親自前往吉安府探查。」
「哦,可有何收穫?」鄒維璉重視起來,他手下也有吉安士子投奔,但都是從泰和縣、萬安縣跑來的。吉水、廬陵、安福三縣士紳,更喜歡往南昌和九江跑。
費映環說道:「此賊有三事,頗不得人心。」
鄒維璉問道:「敢問哪三事?」
費映環笑道:「一曰分田,將大族之田,分與小民,何其殘暴?二曰釋奴,將家奴、軍戶、樂籍,全部釋放出去。三曰輕慢士人,不管是舉人還是秀才,但凡在趙賊手下為官,都得從小官小吏做起。」
鄒維璉愣了愣,驚駭道:「這哪是不得人心?此乃煽動蠱惑人心之舉也!」
費映環口中的「人心」,是士紳之心。
鄒維璉口中的「人心」,是黔首之心。
鄒維璉問道:「趙賊是否濫殺地主士紳?」
「倒也不濫殺,」費映環說道,「每至一村鎮,必殺當地罪大惡極者,以泄民憤。其餘地主,都被強行分田,但保留錢糧屋宅。」
「可有盤剝商賈?」鄒維璉又問。
費映環說道:「商賈皆喜趙賊之政。反倒是江西巡撫和布政使,因為私設鈔關課以重稅,南北商賈已經怨聲載道。」
鄒維璉嘆息:「此賊果然非同凡響。」
費映環掏出一本《大同集》:「從臨江府、吉安府經過的船隻,必被強賣一本反賊之書,德輝兄請過目。」
鄒維璉翻開仔細閱讀,剛開始憤怒,繼而心驚肉跳。
這些反賊寫的文章,竟有許多內容,跟鄒維璉自己的想法一樣。
除了其中的造反言論,鄒維璉非常喜歡這本書,甚至有點相見恨晚的意思。
費映環突然問道:「德輝兄有多少士卒,可有信心擊敗那廬陵趙賊?」
「哪有什麼信心?」鄒維璉嘆息道,「聽聞那趙賊,前後擊敗兩任巡撫,如今必然更為強悍。我手下雖有一萬多兵,但能戰之士,不過三四千而已。我所倚仗者,僅千餘鳥銃兵,還有那十多門佛郎機炮。」
費映環又問:「德輝兄為何不迅速進兵,殺那趙賊個措手不及?」
鄒維璉連連搖頭:「在贛南剿匪,連番取得大勝,我手下已全是驕兵。我又攔著他們,不許在江西境內劫掠,麾下將領已經日漸不聽話了。此次移駐贛州,一來籌集錢糧,二來休養隊伍,三來嚴肅軍紀!若是軍紀不嚴,我斷然不敢北上剿匪。」
「兄乃知兵之人也。」費映環嘆服道。
接下來一段日子,費映環也不急著走,就在贛州幫鄒維璉做事,順便探查其軍中虛實。
魏劍雄悄悄北上,給趙瀚送去一封信。
就連鄒維璉軍中將領的名字,信里都寫得清清楚楚,更別提有多少火銃和火炮。
(關於袁崇煥,討論得比較激烈。我只能說,上一章的內容,除了王廷試的罷官時間,被我搞錯了兩個月之外,其他全部是有史書記載的。袁崇煥肯定幹了很多屁事,但在對待毛文龍的態度上,先是幫助,繼而無奈,最後憤怒。內容太多,我接下來寫在作者的話里。)
當時的情況,毛文龍報20萬兵額,崇禎只按2萬多實際兵額發給軍餉。
雙方都非常離譜。
袁崇煥只能和稀泥,希望給毛文龍關寧鐵騎待遇,兩萬多兵全部拿雙倍餉。
這個時候,袁崇煥和毛文龍的關係,應該還算不錯。毛文龍同意拿雙倍餉,承諾不再鬧餉劫掠,但崇禎堅決不同意。
戶部尚書畢自嚴,還給袁崇煥回了公文,表示自己很無奈,只能聽從皇帝的命令,無法給毛文龍雙倍餉。
包括袁崇煥在內的文官,被毛文龍激怒,是在崇禎二年初,毛文龍第二次帶兵搶劫登州。之前還想幫忙的畢自嚴,主動要求斷掉毛文龍軍餉。
從頭到尾,袁崇煥一直想和稀泥。
特別是崇禎元年八月,毛文龍出兵登州,韃子出兵遼東,相當於互相打配合攻擊大明地盤。袁崇煥一邊跟韃子打仗,一邊請求給毛文龍雙倍餉,換成很多文官都做不到。
我不是想洗白袁崇煥,他確實很多動作離譜,但殺毛文龍真是無奈之選。因為毛文龍,已經被朝廷逼得沒有活路了,要麼自己造反,要麼投靠韃子。
給毛文龍停餉,也不是袁崇煥下令,而是戶部就沒撥銀子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