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督學,督學!」
也不知睡了多久,文吏悄悄把吳炳叫醒:「有考生交卷,是否予以面試?」
明代道試只考一場,比清代的府試更輕鬆,主考官心情好還能當場面試錄取。
吳炳打著哈欠坐直,感覺還想睡覺,便說道:「考完各自回家,莫要擾我靜思學問。」
就江西這鬼樣子,吳炳已經破罐子破摔了。
趙賊哪天敢出兵占領南昌城,他吳炳就敢當即從賊,今後跟大同女將們做同事快活。
當然,能早點離開江西更好,到時定要彈劾熊文燦!
吳炳跟熊文燦有私仇,熊文燦征討劉香戰敗,就想著沒收外國商賈(包括荷蘭、葡萄牙、日本等國)的財貨來彌補損失。他叮囑吳炳偽造商賈罪狀,當時吳炳擔任福州知府,立即懟回來說:「殺人諂媚,吾不忍也。」
說得大義凜然,其實是利益使然,吳炳還得依靠那些外國商賈撈銀子!
也因為這件事,吳炳一直被熊文燦打壓,被逼得只能告病歸鄉,回家潛心搞戲曲創作。
今年起復為官,多虧崇禎恢復舉薦制,吳炳是被舉薦復出的。
隨後幾日,吳炳一直等人來送錢。陸續收到二百餘兩,眼見撈不到更多,他也只能感嘆世風日下,江西考生連行賄作弊都不積極。
囫圇閱卷放榜,吳炳又自我鼓勵,決定先去按臨九江、南康、饒州、廣信等府。那些地方都不是趙賊的地盤,想必可以撈得更多,此時千萬不能自暴自棄。
加油,吳炳,你行的!
從府邸坐轎子出發,吳炳要先去南康府,剛轉過一條街就被阻住。
吳炳掀開轎簾一看,卻見無數百姓手持棍棒,他嚇得連忙大喊:「落轎,落轎,反賊殺來了!」
轎夫本來搞不清楚啥事兒,聽到吳炳這樣喊,頓時扔下轎子逃之夭夭。
吳炳被摔得七葷八素,狼狽爬出官轎,正在考慮該逃跑還是從賊,卻發現那些「反賊」根本沒衝過來。
吳炳躲得老遠,麻著膽子觀望,很快就鬆了一口氣。
那是江西鎮守太監的府邸,被無數小市民團團包圍。眾人合力衝撞大門,一番努力之後,終於把門給撞開。
「殺了狗太監!」
「四面圍牆守著,莫讓太監翻牆逃了!」
「殺啊!」
「……」
不多時,江西鎮守太監王用忠,被這些小市民抓住來。
王用忠已然嚇得尿褲子,涕泗橫流道:「好漢饒命,好漢饒命!」
一個商販揪住太監的衣服,質問道:「還敢不敢亂收稅?」
王用忠渾身癱軟,連連保證道:「不敢了,不敢了,再也不敢了。眾位好漢饒我了吧,今後定然不敢再收了。」
「莫要信這廝的鬼話,今日一旦放了,今後必然報復。」
「殺了太監,官府不敢怎樣。」
「就是,這南昌是趙先生的天下,狗皇帝派來的太監,殺了便殺了!」
「打死他!」
「打死他!」
「……」
群情激憤之下,外層百姓使勁往裡擠,裡層百姓下意識就開打。
也不知打了多久,按察司和南昌府的官差趕來。
可面對如此情形,那些官差也不敢制止,生怕刁民調頭來打他們。只得站在老遠大喊:「莫要打了,莫要打了,殺人要砍腦袋啊!」
百姓根本不理官差,只有少數膽小的,嚇得悄悄溜走。
「太監死了,快散一下。」
「唉喲,別急,誰踩我手了!」
「……」
也不知過了多久,百姓終於散去,街上只剩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。
吳炳壯起膽子過去查看,頓時掩面扭頭,那太監的死狀太慘了。吳炳雙腿發軟,腦子一片空白,跑回自己的住處才稍微清醒。
要麼趕緊使銀子調走,要麼就在江西做糊塗官,吳炳再也生不出第二種心思。
熊文燦和江西三司、南昌知府,陸陸續續趕到現場,見到太監的屍體都無話可說。
八十多歲的吳時亮,由江西右布政使,原地升為左布政使。這老頭嘆息說:「鎮守太監王用忠,盤剝無度,激起民變,被商戶販夫圍毆而死。隨便殺幾個元兇,上報朝廷吧。」
「正是如此。」熊文燦點頭道。
眾官都不敢反對,集體「如實」上報。至於毆殺太監的元兇,監獄裡隨便弄幾個死囚殺了便是。
這江西,真的無法無天了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