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是看著那些專業書籍,嘆息道:「復社一貫倡導實學,江西才是真的在崇尚實學啊。」
王微轉到了經史子集那邊,傳統書籍跟江南沒區別,但新近刊印的文集還真不少。
「先生可知,江西有哪些文社?」王微問道。
書店老闆如數家珍:「吉安有白鷺洲社、信社、竹下社,南昌有洪都社、鶩社、曉社,九江有江州社、盛社……」
王微驚訝道:「這麼多文社?」
書店老闆笑道:「許多大族士子,不願案牘勞形,因此不去應徵做吏員。江西又無科舉,他們就結社吟唱,整日與江湖風月為伴。小說、戲曲亦是大興,一些落魄的大族士子,便寫小說、戲曲為生。總鎮倒也關照這些人,沒有給潤筆費的書坊,不許隨意刊印作者文章。須得原作者死後二十年,方可不經同意而刊印。」
柳如是笑道:「這可是個好法子,查得過來嗎?」
「肯定查不過來,要作者自己去檢舉,自己指認是哪家書坊在盜印。」書店老闆說。
柳如是隨手抽出一本冊子,名叫《竹下文集》。
翻開閱讀,多為山水田園詩,其中不乏發牢騷的作品,字裡行間可看出對趙瀚政策的不滿。
「王冠姑娘?」突然有人驚呼。
王冠是王微年輕時候的名字,她轉身一看,全無印象,微笑道:「先生萬福。」
此人四十來歲,模樣端正英俊,拱手道:「在下吳炳,字可先,二十多年前,曾與姑娘泛舟太湖。」
「原來是吳先生。」王微還是沒有印象。
吳炳卻頗為興奮:「當時在下還是舉人,有幸隨眉公先生游湖。」
眉公先生就是陳繼儒,寫《小窗幽記》那位,王微頓時回憶起來。
不過嘛,當時人多,依舊對吳炳沒有印象。
吳炳笑著說:「在下萬曆四十七年便中了進士,此後輾轉各地為官,一直未能再見王冠姑娘仙顏。」
可以理解吳炳對王微的熱情,少年時普普通通的舉人,跟隨一群大佬游湖,只能坐在角落裡助興,都沒法給這位名妓留下印象。
王微也頗驚訝,萬曆四十七年的進士,到現在至少也該是一省大員,怎在吉安府穿著布衣?
吳炳主動解釋說:「趙先生攻取南昌府時,在下是江西提學使。而今沒有做官,屬於總兵府宣教司的外聘顧問,《大同行記》便是在下的作品。今春又創作戲本《西窗記》,亦是以真人真事改編。」
「失敬,失敬!」王微連忙行禮。
吳炳的老家也在江南,這廝把田產都賣了,將妻妾兒女接來江西。
兒子的年齡半大不小,被他扔去讀小學。女兒嫁給一個鎮長,且是舉人出身的鎮長,未來多半能做大官。
至於他自己,由於《大同行記》引起轟動,乾脆專職創作「革命文學」,甚至被宣教司特聘為顧問,經常被請去幹部培訓班講故事。
讓他做官?
那是不可能的,趙瀚治下官吏太累,悠閒慣了的吳炳受不住。
吳炳把三位名妓請去茶樓,給她們講述江西文藝圈。
「江西文章,無非三類。」
「第一類是大同文章,最著名的當屬《白毛女傳奇》。之前只有話劇,又來改為戲曲,去年有人寫成小說。在下的《大同行記》,也是這一類,能夠排進前三。」
「第二類是牢騷文章,要麼家裡被分田了,要麼自覺鬱郁不得志。」
「第三類是頌德文章,這些士子雖未做官,卻擁護總鎮之施政,以商賈子弟居多。他們說,只須二三十年,神州必復盛唐之景。這些人也是復古派,無論詩詞歌賦,皆以盛唐為尊。就在上個月,還有三十多個士子,聯名上疏總兵府,請總鎮早早出兵拿下江淮。」
王微問道:「請教先生,哪裡的女校還缺老師,離吉安府越近越好。」
吳炳說道:「吉水縣正在辦第三所女校,我可以幫忙寫推薦信。」
王微高興道:「多謝先生!」
柳如是突然來一句:「我要去廬陵縣衙觀政,今後做女官!」
眾人驚訝無比。
柳如是心氣兒高得很,自從跟陳子龍分手之後,就發誓要嫁給才學更高的。
她覺得趙瀚就不錯。
今天的短暫接觸,柳如是已經弄清楚,趙瀚不喜歡吟詩作詞,更喜歡能做實事的。她於是就想做女官,一來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,二來可以引起趙瀚的關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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