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蓬飄盡悲歌氣,泥絮沾來薄倖名。
十有九人堪白眼,百無一用是書生。
莫因詩卷愁成讖,春鳥秋蟲自作聲。
原詩的含義為:我沒考上,心情不好。漂泊江湖,四處碰壁,真他媽慘。加油,加油!千萬不要氣餒,肯定能遇到懂我的人。
加上趙瀚的身份,又讓柳如是轉贈給那些士子,詩義頓時就變成:你們苦讀詩書卻無用,滿腹才華難以施展,那都是遇到昏君奸臣。只要好好做事,我這裡肯定能讓你們發光發熱。
柳如是細細體會揣摩,已然明白趙瀚的意思。
她拿回出租屋裡,將此詩遞給林雪:「天素姐姐,這首詩是總鎮所作,專門寫給士子看的。你下次參加文會,可以幫忙傳出去。」
林雪讀罷,不禁嘆息:「此詩若傳到北方,怕有無數士子,拋家舍業也要南奔。」
「確實。」柳如是點頭說。
十有九人堪白眼,百無一用是書生。
此句道盡讀書人的辛酸,但凡科舉屢次落榜,或者鬱郁不得志的士子,都能被這首詩給看得痛哭流涕。
他們會把趙瀚視為知己,會認為趙瀚是可以投靠的明主!
還有一個月就過年,許多士子都回鄉了。要麼老老實實做吏員,要麼學習數學等著今後科舉。
錢謙益、謝三賓兩人卻留下,拉著其餘士子,隔三差五開文會。
「柳君又未至嗎?」謝三賓忍不住問。
林雪笑著說:「她是官府中人,整日案牘勞形,實在沒時間參加文會。」
宜興舉人周世臣嘆息:「趙總鎮自是英雄,卻有三樣不好。其一,分大戶之田,其政如寇也;其二,以士人為吏,寒盡讀書人之心;其三,用女子做官,敗壞禮教甚矣!」
「穎侯兄,慎言!」旁邊的士子提醒。
周世臣笑道:「我只說總鎮三樣不好,其他樣樣都好。不因言獲罪,便是極好的,他心胸開闊,我也只發發牢騷。」
周世臣詩畫皆精,又兼出身大族,哪裡願意從小吏做起?
這種人很多,個個滿腹牢騷。
在絕對的力量面前,士紳大族非常軟弱,無法反抗就直接躺平唄。
周世臣家裡就躺平了,還眼巴巴跑來江西,請求開科取士做官。這些都幹不成,也就只剩下發牢騷,而且捨不得離開江西,繼續留下等待做官的機會。
休寧舉人吳聞禮說:「總鎮自有政略,我等如何能改之?唉,我過幾日便回鄉為吏。你我皆為舉人,可直接去官府觀政,明年肯定能做吏員。三五年之後,知縣也能做得。若是放在大明,還得苦苦考進士,不知多久才能金榜題名。我這幾日仔細思考,其實從吏員做起也好,說不定咱們這輩子都考不上進士。」
「小吏,賤役也!士子如何能為之?」周世臣痛心疾首。
錢謙益突然笑道:「莫要多說,今日文會,不談政事。」
林雪說道:「今天柳妹妹雖然沒來,卻讓我帶了一首詩,聽說是總鎮讓她轉交給諸君的。」
錢謙益愕然,猛覺不對勁:「柳君跟總鎮很熟?」
林雪笑而不語,故意讓錢謙益多想。
吳聞禮說道:「總鎮是個真詩人,之前那兩首皆不俗,這次又寫了什麼詩?」
林雪拿出自己謄抄來的:「諸君請觀之。」
謝三賓接過,朗誦道:「《轉贈諸君》:仙佛茫茫兩未成,只知獨夜不平鳴……莫因詩卷愁成讖,春鳥秋蟲自作聲。」
眾士子聽罷,瞬間全場無聲。
包括錢謙益在內,都對此詩深有感觸,聯想起自己這些年的境遇。
「百無一用是書生,百無一用是書生……」
吳聞禮反覆沉吟,想到自己的母親程氏,年紀輕輕便守寡,悉心撫養他成人。自己少年考得秀才,鄉人皆贊神童。後來屢試不第,科舉無望,又四處碰壁遭人白眼。中舉之後好歹獲得尊重,卻又考不上進士,無法做官施展抱負。
天下大亂,社稷傾覆,自己只能幹看著,豈非百無一用是書生?
風蓬飄盡悲歌氣,泥絮沾來薄倖名,這兩句更似他半生的寫照,好像這首詩就是寫的自己!
吳聞禮慘然站起來:「總鎮知我也,我亦當知總鎮。諸君告辭,我回鄉為吏去了,就不陪諸位在此蹉跎。」
「告辭!」
又有幾個士子起身,文會也不參加了,全都選擇回鄉做事情。
給這些人講大道理沒用,一首詩讓他們共情就夠了。
看完這首詩,還賴著不走的,純屬冥頑不靈之輩!
錢謙益的關注點,卻在趙瀚與柳如是的關係上面。他不怕沒有官做,只怕得罪了趙瀚,為一個女人不值得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