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不打?
潘獨鰲問道:「大王之兵,可有把握戰勝趙瀚?」
「不知。」張獻忠眉頭緊皺。
雙方一直都沒交手過,趙瀚接連擊敗督撫,占據南方數省,這讓張獻忠有些犯怵。
但是,張獻忠又鄙視趙瀚沒有騎兵,覺得似乎可以打一仗試試。
徐以顯糾結說道:「若無必勝之把握,最好還是忍耐。把黃梅縣給出便是,先把新野、南陽、泌陽、鄧州、唐縣打下來。到時候,北可攻山陝,東可出中原,西可去四川。若在黃梅縣跟趙瀚虛耗時日,平白便宜了李自成!」
廖志芳卻說:「若一仗不打,就放棄兩縣半之地。軍心士氣何在?而且,那是大帥賜給大公子(孫可望)的地盤,大公子心裡又會怎麼想?」
徐以顯說道:「打下南陽周邊,我軍地盤又可壯大。大公子失了兩縣半,再給他半個德安府便是!趙瀚坐擁南方數省,可一敗再敗三敗,死傷一萬士卒,又可招募兩萬士卒。這打起來什麼時候能完?我軍當務之急,是壯大地盤、發展內政、囤積錢糧、增加人口!」
「確實,」廖志芳被徐以顯說服了,「趙瀚治下人口眾多,而且錢糧充足。他可以敗十次,依舊可保轄地不失。我軍只敗一兩次,就可能一潰千里。」
張獻忠被說得有些疑惑,問道:「為何趙瀚可敗十次,還能保證地盤不丟?」
徐以顯反問:「大王認為,打仗打的究竟是什麼?」
「錢糧充足,兵強馬壯。」張獻忠回答。
徐以顯說道:「趙瀚便是錢糧充足、兵精將廣,這些只是其一。大王,趙瀚還有民心啊,百姓都願為他打仗!」
張獻忠說道:「民心我曉得,跟軍心一樣。我給將士分田,給他們發餉,我便有了軍心。三位軍師的法子很好,我把田分給將士之後,又給他們娶了婆姨,一個個打仗都更願意賣命。」
「趙瀚是把地分給了所有百姓,萬民皆念其好。」徐以顯說。
張獻忠搖頭道:「南方哪來那麼多田來分?若是只給將官們分幾畝地,還不准隨意劫掠,趙瀚麾下的那些將軍就不鬧事?」
屁股決定腦袋。
不熟悉趙瀚的士紳,一直覺得南方不穩,強行分田太可怕了,大族豪強肯定都想著搞事。
而張獻忠卻剛好相反,在他眼裡,士紳豪族有屁用,不服氣的殺了便是。他認為趙瀚的將官們,拿不到更多好處,肯定有許多人心懷不滿。
這一年多來,張獻忠不僅在殺官軍,還在殺依附於他的賊首。
山陝兩省,有許多賊頭子,跟著張獻忠一起打仗。這些人屬於半獨立狀態,流竄之時還能勉強齊心,打地盤則各種爭執內訌。
張獻忠幾乎把那些賊首殺光了,羅汝才跑得快,否則肯定也已身死。
殺光賊首之後,張獻忠又有些懷疑部將和乾兒子們。於是在三位軍師的建議下,儘量招募讀書人做官,分派去各地控制內政,民屯全部掌握在文官手裡。
南方那些將軍,地也沒分幾畝,還不能到處搶劫,每個月只領一些軍餉。怎就沒人搞叛亂呢?
張獻忠實在想不明白。
廖志芳嘆息道:「南方軍將若敢謀亂,恐怕剛剛起兵,就被麾下士卒殺死了。大同士卒,只認趙瀚。」
「大同士卒,只認趙瀚……」
張獻忠聽得心馳神往,若是自己手下的兵,也只認自己該多好啊。
張獻忠看向廖志芳,廖志芳搖頭:「不可能的,大王就別想了。」
「趙瀚給士兵分田,我也給士兵分田,為啥就不能一樣?」張獻忠心裡非常不爽。
廖志芳拿出一本《大同集》,而且還是最新版:「趙瀚用這本書打天下,大王……」
剩下的話,沒說出來。
徐以顯也看過最新版,說道:「趙瀚在這本書里講,他若打下江山,子孫做了皇帝,要是哪個皇帝對百姓不好,百姓可以學他那樣,起兵造反殺了他的子孫。」
「真有這種話?」張獻忠驚道。
「有的,」廖志芳翻開《大同集》,「最新加了三原篇,他說天下是老百姓的,皇帝跟當官的,都是在給老百姓管理天下。」
張獻忠猛拍大腿:「這他娘,好個趙瀚。退回去十年,換他趙瀚做皇帝,老子還造個鳥的反?老子若是百姓,也肯定把他當菩薩。這說得,老子都想帶兵投靠他了!」
此話純屬戲言,張獻忠願意投降,他麾下的文官武將也不願意。
不說部將和乾兒子們,眼前這三個軍師,也每人分了上萬畝地,真捨得把土地都交出來?
張獻忠的地盤裡,軍墾供應軍隊,民懇供應官府。而從張獻忠到各級將領,也都紛紛招募流民,作為佃戶耕自己占的田。戰兵也都分田了,幾乎把好地全部占完。
自耕農幾乎全部消失,只剩偏遠地方,地主還能保住自己的土地,或者在富庶地區保留中田、下田。
仔細想想,張獻忠嘆息說:「算了,把黃梅縣讓給趙瀚。騰出時間和兵力,先把南陽周邊打下,接著就去把四川也打了。」
至於已經出兵的孫可望,就交給趙瀚收拾一頓吧,反正這乾兒子最近有些不聽話。
敲打敲打也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