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需要記得細節,只需要掌握整體框架和核心觀點。
在趙瀚看來,僅從哲學角度來理解,理學就是一套世界觀和方法論。
趙瀚繼續審視名單,群臣則坐在那裡默默等待。
終於,趙瀚放下硃筆,對女官說:「傳諸群臣閱覽。」
一個一個傳閱下去,有人皺眉,有人欣喜,有人疑惑,但都沒有出言反對。
因為他們最想抬入文廟的賢哲,已經被趙瀚保留下來,沒必要因為個把人物跟皇帝抬槓。
只不過,寫《史記》的司馬遷入選,寫《資治通鑑》的司馬光為何落榜?
倒是趙瀚親自添加董仲舒,讓人覺得情理之中,又似乎在意料之外。
董仲舒的「罷黜百家、獨尊儒術」,其實就是一個大雜燴。他獨尊的只是公羊派儒術,以公羊派儒學為核心,添加法家、道家、陰陽家思想,影響後世兩千年的中國社會。
錢謙益看看名單,又抬頭看看皇帝,蘇武居然也能進文廟?
張溥有些坐不住,起身拱手道:「陛下,沈括入選文廟倒也罷了,這郭守敬乃蒙元臣子,怎能入我泱泱華夏之文廟?」
趙瀚說道:「大明的《大統歷》,不過是在郭守敬《授時曆》上略微改動。今之天文、水利學問,也多有沿襲自郭守敬,數百年來惠及億萬百姓。為何就入不得?」
「出仕蠻夷,不可入文廟,」張溥說道,「否則的話,若偽清得了天下,范文程、寧完我、洪承疇之輩是否也可入文廟?」
趙瀚解釋:「郭守敬入選,皆因其學問造福後世,范文程這些人哪裡比得上?」
張溥說道:「陛下,天下萬民,可不看學問。」
趙瀚沉默良久,嘆息道:「算了,便將郭守敬勾除。」
又是一番討論,名單不再更改,大致遵循立功、立德、立言三個準則。
像海瑞這種清官,蘇武這種忠臣,便是以立德入選。
敲定文廟祭祀名單,牽扯文人比較複雜。
武廟名單就簡單得多,趙瀚愛選誰便選誰,岳飛、于謙、戚繼光都被請進去。而且,一直沒入武廟的岳飛,直接被趙瀚定為武廟十哲。
武廟十哲,只能有十人。
岳飛既然被請入,那就得有人被請出。思來想去,唐朝的英國公李績,屈尊從十哲降為名將。
其他人也沒法請出來啊,白起、孫武、韓信、樂毅、張良、諸葛亮這些,誰都請不動,趙瀚也不敢請。
「咳咳咳咳!」
來到大街上,張溥連聲咳嗽,他病得比較重,今年又臥床兩月,估計是時日無多了。
錢謙益感慨:「文廟、武廟、帝王廟,都請入請出好多人,陛下這是要重新建立法度啊。」
張溥咳嗽好半天,捂著嘴說:「秦始皇被請入帝王廟,而且還要獨享一殿,如此做法倒也實至名歸。沒有祖龍的帝王廟,那還叫帝王廟嗎?」
大明的帝王廟,還真沒秦始皇,理由是功德有虧。
從趙瀚確定的祭祀名單,二人就知道是啥意思。清官入祀,提倡清廉;忠臣入祀,提倡忠貞。沈括這些入祀,是要倡導科學知識。
張溥似乎緩過勁來,也不咳嗽了,望著繁華街市說:「這位陛下,越來越像明太祖了,重定廟宇祭祀亦如此。幾乎照著明太祖當年做過的事情,又重新做了一遍,只不過廢除了賤籍而已。接下來,就該興大獄了。我無所謂,常年患病,估計也活不了幾年。牧翁,你可要當心啊。」
錢謙益渾身哆嗦一下,惱怒道:「我當心什麼?我在翰林院做學問,可沒有摻和朝堂,更連貪污的機會都沒有。便是陛下要興大獄,與我錢某人何干?」
說是這麼說,錢謙益還真嚇住了,打定主意留在翰林院,堅決不去朝堂做任事官。
張溥說道:「如今的士林,學說千奇百怪,還有許多酸儒發牢騷。依我看,如果要興大獄,肯定先殺一批讀書人。牧翁,你的門生故吏裡面,可有不少含沙射影詆毀田政之人。」
錢謙益頓時愕然,這尼瑪,原來躲在翰林院也不安全。
錢謙益有些急了,慍道:「張西銘,你故意嚇唬我是吧?老朽在翰林院用心治學,早已跟舊日門生斷了來往。從今往後,便閉門謝客!」
「哈哈哈哈哈!」
張溥大笑不止,他就喜歡看錢謙益急惱的樣子。
二人叫來街邊輿夫,坐著滑竿穿街過巷。
張溥再次咳嗽起來,呼吸稍微舒緩之後,看著繁華的街市感嘆:「盛世將至,我竟命不久矣,心中實在不甘啊。若能再活二十年,看看這天下變化,那該有多快活!」
錢謙益沒好氣道:「死什麼死?老夫這把年紀都不言死,你才活多少歲?兩年前你就說自己要死了,還不是一直活到現在!」
(關於在耕地上撒石灰,解釋一下。現代農民撒石灰,撒的是熟石灰,是為了中和化肥的酸性,順便有些殺蟲效果。而古代可沒化肥,而且龍騎兵撒的是生石灰。另外,不是整個遼東都撒,只撒耀州、海州南方的部分耕地。)
(感謝層樓終究誤了少年的盟主打賞!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