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恩珣說道:「天兵降臨,韃子哪裡擋得住?小民乃朝鮮人,又怎會幫著韃子守城?因此,湯站堡燃起狼煙之後,小民便帶著全家和農奴,躲進山里等著天兵到來。」
這貨說得好聽,其實就是怕死,趁機站隊到大同軍這邊。
朝鮮國王篡位之後,把文氏也殺了不少,說明文家跟滿清走得近,屬於滿清在朝鮮養的狗。以前背主投靠滿清,現在又投靠大同朝廷,見風使舵的本事可謂家傳絕學。
盧象升問道:「你可知鳳凰城內的軍情?」
文恩珣說道:「鳳凰城駐紮韃子兵1200人,湯站堡撤回150人,正兵額度該有1350人。但是,散居山溝的旗丁頗多,如今全部撤進城裡,旗丁也一起守城的話,城內的韃子兵怕有四五千,甚至可能有五六千。還有,城裡的韃子,全是漢族女真。」
漢族女真,就是漢化女真。
這些女真,說漢語,用漢姓,是被鳳凰城的大明軍戶給同化的,因此他們全部被編為漢軍八旗。
文恩珣一心想要立功,繼續說道:「鳳凰城守將,是舒爾哈齊的幼子瑙岱。早年捲入阿敏的案子,被廢為庶人。兩年前,多爾袞為了拉攏濟爾哈朗,便重新給了瑙岱爵位,又讓瑙岱來駐守鳳凰城。」
瑙岱是努爾哈赤的親侄子,給努爾哈赤做了好幾年親衛,也勉強算得上久經沙場了。
這些情報,盧象升大部分都知道。
盧象升問道:「城內撤進去許多朝鮮農奴,韃子肯定逼著朝鮮人幫忙守城。你能否去喊話勸降?」
「這……」文恩珣怕死,但又不敢違逆,硬著頭皮說,「小民願為將軍效勞!」
沒有立即勸降,而是先擺開火炮,隔河與鳳凰城守軍對轟。
鳳凰城有六門炮,又居高臨下,大同軍炮兵不敢小覷。先讓民夫頂著炮火,用土石壘築炮台,形成一道岸邊土牆,炮管可以從炮口伸出,炮身卻被土牆給擋住。
在守軍炮火的傾瀉之下,足足死了七十多個民夫,這段土牆終於壘好。
雖然並不堅固,但鬆軟的土牆,可以有效吸收敵軍炮彈的動能。
「轟轟轟!」
雙方對轟五天時間,文恩珣被派去喊話勸降。
這貨坐著小船,身邊炮彈濺起水花,沒前進幾米就嚇得瑟瑟發抖。
划船的大同士卒笑道:「文先生,莫要害怕。咱們船小,又離城牆那麼遠,韃子炮彈不容易打中的。」
「是……是……」文恩珣趴在船上直哆嗦。
眼見小船快到北岸,大同軍的炮兵停止發射。
「文先生,韃子的炮聲也息了,你趕快抓緊機會喊話吧。」
「轟!」
剛說完,又是一發炮彈打來,水花甚至濺到文恩珣身上,船身差點都被波紋給浪翻了。
小船繼續往前行駛,已經進入城防炮的射擊死角。
文恩珣被催著站起來,拿起鐵皮喇叭,用朝鮮話喊道:「城裡的朝鮮百姓聽著,我叫文恩珣,也是朝鮮人。不要再幫韃子守城了,天朝大軍已至,鳳凰城早晚被攻破。你們快拿起兵器造反,趁機立下大功,今後……啊!」
因為射擊角度問題,火炮不能打他們,但弓箭可以,一陣箭雨射過來。
文恩珣慌張後退,一跤摔在船上,最近的一支箭,離他只有半米的樣子。
冒死喊完兩遍,文恩珣終於返回,直接就給嚇癱了,最後竟是被人拖下船的。
城牆上,瑙岱皺眉說道:「城裡的朝鮮人,每天只給一頓飯,每頓飯只能喝一碗粥。餓不死,還能幹活就行。雙手雙腳,全部綁繩子,讓他們每次只能走半步。「
左思右想,瑙岱又說:「召集勇士,今晚出城夜襲!」
有能力的守城將領,一般都會尋機出城襲擾,否則一直被圍很傷士氣的。
瑙岱跟在努爾哈赤身邊,跟大明打仗好幾年,絕非不懂軍事的酒囊飯袋。當然,他被廢為庶人十多年,這麼久沒有打過硬仗,手藝回潮也是有可能的。
廢為庶人,不是真正的庶人。
在被擼掉一切爵位之後,瑙岱還在幫著做事。比如寧遠城,由於外城被打爛了,修復寧遠外城就是瑙岱主持。
他對寧遠城的構造極有研究,對如何守城自然也很擅長。
來到鳳凰城之後,瑙岱還在鳳凰城增築「大銳角」,也就是西方棱堡的類似樣式。因此,眼前的鳳凰城特別麻煩,面對近距離攻城,火銃和弓箭都沒有射擊死角。
盧象升的選擇是分兵。
一部駐紮在西南方,也就是幾百年後的「鳳城市體育館」那片。北邊、東邊都是河流,東南邊還有山,保護好從西南方過來的通道,這裡也是大同軍的糧道。
一部往東渡河,繞去北邊在渡河回來,在大山與河流之間紮營,這裡有600米寬的通道,可以一路挖壕溝掘進。
幸好鳳凰城的面積小,東西南北的邊長都只350米,根本無法完美利用這種地形。
若是鳳凰城的面積再大幾倍,那盧象升就完全抓瞎了。三面環水,一面靠山,還增築棱堡的大銳角,除了用火炮轟塌之外別無辦法。
盧象升觀測地形之後,抓住漏洞分兵挖壕溝,瑙岱也派人從山裡繞來夜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