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時中感到非常意外,自己帶兵殺來,怎越南士紳居然喜迎王師?
袁時中問道:「你祖上是漢人?」
潘純福說道:「義安自古為華夏之土,百姓自也是華夏之民。潘氏雖然偏居義安,先祖卻在大明考中進士,官至福建布政司左參議。數百年來,我潘氏詩禮傳家,世代專研《詩經》。」
袁時中明白了,這貨就是一顆牆頭草,而且還是很有眼光的牆頭草。
潘純福說道:「將軍大人,草民準備了一些酒食……」
「不必了,行軍要緊。」袁時中立即打斷。
潘純福還打算說什麼,卻見袁時中已繼續趕路,全軍將士都沒覬覦他帶來的東西。
潘純福心驚肉跳,喃喃自語道:「不劫掠,不毀農,不愛財貨酒食。如此強軍,鄭家的殘兵哪裡擋得住?」他轉身喊道,「快快派人送信,告之各地的潘氏子弟,遇到漢兵莫要抵抗,最好是能獻城立功!」
潘純福最擔憂的族弟,如今擔任太原道副總兵。
萬一族弟負隅頑抗,激怒了中國將軍,漢兵順手滅了潘家咋辦?
潘家九成的店鋪、土地都在此,根本不可能搬走,早就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。
說實話,如果鄭氏朝廷的官員,聽說義安、清化被占領。他們為了保住家族,估計一個比一個投降得快,分分鐘打開國都的城門喜迎王師。
義安城內。
吳安國已經收到大同軍殺來的消息,他如坐針氈,根本不知如何是好。
安南的地方行政系統,分為道、府、路、鎮、州、縣、社。
道類似大明的省,設都司、承司、憲司,對應大明的都指揮使司、承宣布政使司、按察司。
吳安國的官職,是義安道左承政,也就是左布政使。
「邦彥兄,莫要遲疑,快快募兵守城!」右承政陳番催促道。
吳安國焦躁道:「清王此番出征,把兩位總兵都帶走了。聽敗逃回來的殘兵說,武總兵已然戰死,范總兵不知去向。剩下還沒潰的軍隊,全被清王帶去升龍府。城郊已被征過一次兵,若是再強募士卒,怕是農民自己就要造反!」
清王,就是鄭梉的封號。
這貨還有一個尊號,簡稱誼王,全稱則有134個字。即:德威恩信睿文豁達量天准世昭善至孝……崇勛廣業顯謨承烈誼王。
鄭梉的父親鄭松更厲害,尊號有192個字。什麼雄才偉略,什么正直忠厚,什麼奮威造宇,啥詞兒都敢往尊號里扔。
給這父子倆起尊號的翰林學士,估計頭髮都愁白了。因為鄭梉的爺爺也有尊號,足足234個字,前代已經用過的,後代不能再重複,古時又沒電子詞典,上哪兒想那麼多好詞兒去?
陳番說道:「郊外不能徵兵,就在城裡徵兵。告訴城中百姓,就說漢兵一旦破城,便會把全城百姓殺光!」
吳安國沒有正面回應,而是說:「漢兵既已至義安,會不會還去了清化?」
清化的貴族更多!
吳安國和陳番,全都出自清化大族。
「這……」陳番頓時失語。
萬一真有漢兵攻占清化,自己若在義安抵抗,給漢兵造成了損失,自己老家豈非要被滅族?
吳安國說道:「漢兵連義安都來了,怎麼可能不去清化?」
大同軍出兵清化更方便,不但路途更近,還不用換船,海軍軍艦直接就能開到城下。
陳番此時也坐立不安,保家衛國,兩難選擇。
選擇衛國守城,肯定就不能保家。想要保家,就得開城投降。
兩人左思右想,都覺得義安城不能守。
但是,他們又不敢降。
萬一漢兵劫掠一番就走,鄭氏回過神來,肯定要清算投降者。
那就……不戰不降不走,只當啥事兒沒發生。
兩位承政官,就這樣坐在承司衙門。他們謝絕一切訪客,只派吏員出去打探,好隨時獲得大同軍的消息。
等待片刻,吏員慌張跑進來:「鄧憲司在募兵守城!」
這位鄧憲司,可理解為義安道的按察使,平時主管全省的司法和刑獄。
吳安國大驚失色,慌張站起說:「鄧憲司誤我啊!我是義安主官,他募兵守城,就等於我募兵守城。快快出去攔住,這城守不得,至少得跟漢兵說清楚,不是咱們倆招募的士卒!」
「對對對,快快去攔著。」陳番也嚇壞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