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國佬在大堂坐下,環顧四周,發現這酒館真大,比廣州城的酒館還大。
在海上航行一年多,查爾斯已經學會了日常用語,模仿潘蔚的語氣喊:「把好酒好菜端上來!」
「好嘞!」
店小二跑去櫃檯,低聲說道:「肥羊會說漢話,竹槓別敲太狠,免得又鬧起來。」
不多時,店小二抱著酒罈回來:「上品麻姑酒,產自江西。當朝萬歲爺還沒起兵的時候就愛喝,咱大同新朝的公侯勛貴也愛喝!」
店小二的語速太快,查爾斯只聽清楚了「萬歲爺」。
萬歲爺他知道,這是中國民間對皇帝的尊稱,自己真是來對地方了,一進酒館就能喝到皇帝喜歡的酒。
查爾斯麻利的拍開封泥,倒酒之後又拿起筷子,夾起花生米往嘴裡扔。這無比嫻熟的動作,被店小二看在眼裡,立即又跑去櫃檯說:「這三頭肥羊,怕是已來天朝許久,價錢再寫得低一些。」
三掌柜立即把原先的價格劃掉,重新寫了個相對較高的酒價,接著又把下酒菜的價格也改了。
「好吃,好吃,」約翰嚼著鹽炒花生說,「到了廣州,才知道花生還能這麼吃,中國人真是會做食物啊。」
查爾斯夾起一片鴨腿肉,還知道去蘸料碟里裹一圈。
放進嘴裡,金陵烤鴨的美味,頓時讓這貨眼睛都直了。他暗暗下定決心,自己今後當了國王,一定要派人到中國學習如何做烤鴨。
不不不,我自己就可以學,把手藝帶回英國去!
托馬斯飲了一杯麻姑酒,咂嘴讚嘆:「好喝!」
查爾斯也連忙喝酒,這種味道甘甜的糯米酒,果然對了他的口味,感慨道:「不愧是中國皇帝喜歡喝的美酒!如果每天都能喝這種酒,吃這種鴨子,不做國王也可以。」
三人來得很早,喝了足足半個鐘頭,正常的食客才陸續進店。
不過,食客越來越多,轉眼間就把大堂坐滿。
店夥計甚至端來板凳,食客們坐在板凳上,隨便點些酒菜就吃起來。
查爾斯都看傻眼了,他覺得樊樓的大堂太闊,肯定是坐不滿的。卻不成想,居然桌子都不夠,中國平民都這麼有錢嗎?
忽聽二樓一個食客,趴在欄杆上大喊:「柳先生怎還不來?再不來我們就走了!」
「對,快把柳先生請出來!」
「今日見不到柳先生,就砸了你的鳥店!」
「哈哈,鄭三,你要是敢砸樊樓,我喝三碗尿敬伱是條漢子。」
「……」
樓上樓下的食客,就這麼吵嚷調侃起來。
終於,一個老者邁步走入,徑直去了大堂的小戲台。
「柳先生來了,都不要吵!」
「柳先生今天說哪出?我想聽《隋唐》。」
「《隋唐》都聽膩了,柳先生還是講《水滸》吧。」
「……」
尋常時候,樊樓雖然客人很多,但絕不可能把大堂坐滿了還添凳子。
今日屬於特例,皆因柳敬亭來了!
這位老先生,是揚州評話的開山鼻祖。
「嗙!」
一拍響木,全場安靜。
柳敬亭搖著扇子說:「今日承蒙掌柜抬愛,請我來樊樓說一場。以前都說《隋唐》、《西漢》、《水滸》、《三國》,今日咱且改一改。朝廷前載清查非議田政之人,想必許多朋友都知道,老朽也被抓進去關了一陣子。這吃牢飯的滋味,真真是不好受啊。」
「哈哈哈哈!」
此言引來滿堂大笑。
柳敬亭繼續說:「當時我還想不通,後來友人求情,官府也查明真相,老朽總算躲過一劫。我那故友,薦我去軍營,給前線將士們說書。軍營的宣教官,跟我講了很多農民的事情,老朽深感民生多艱,當今聖上的田政才是對的。今天,我就講一出自己新編的《白毛女傳》!」
「好!」
柳敬亭屬於萬人迷,不管他講什麼,只要是他登台說書,就算瞎扯淡也能引來一片喝彩。
柳敬亭那邊已經開講了,查爾斯王子迷糊道:「這是中國的吟遊詩人嗎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