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後用煤的客戶多了,就沒有這麼費事,直接一大車拉進城,然後挨家挨戶去送。若是商業競爭激烈,店家為了搶客戶,說不定還會免收配送費。
復成橋位於紫禁城西邊,跨過一條街道,再穿過一條巷子,就能順著大街直抵西華門。
很多官員住這邊,上朝和坐班都方便。
「九姑娘回來啦?」巷子裡有個中年婦人打招呼。
朱媺娖看了一眼對方身後的小廝,點頭微笑:「宋家嬸子買東西呢?」
中年婦人說:「府上有些物什不夠了,夫人叫我採買些回來。九姑娘買的什麼?黑乎乎的還有洞。」
朱媺娖說:「蜂窩煤,也叫煤球,看著用起來很方便,就買回家裡試試。」
「這頂好,頂好的。」中年婦人連連說道。
朱媺娖說:「宋家嬸子的髮釵漂亮,金燦燦的,還鑲著寶玉。」
中年婦人頓時高興起來,偏頭顯示自己的髮釵,笑著說:「我那不成器小兒子買的,這不前幾年小學畢業,托關係去做了皮貨學徒。這小兔崽子,讀書不頂用,做活卻很麻利,師父都誇他機靈。才做三年,學徒就出師咧。頭個月發的工錢,就給我買個簪子,也不曉得存著討老婆。銅的,藥玉,不值錢!」
「那也不便宜,兒子孝順著呢。」朱媺娖說。
中年婦人笑得更開心:「我那小兒子,腦子笨得很,也就剩孝順了。我在這府上多做幾年,多攢些錢,給他討媳婦,再把老房子翻修一下。要是能活到六十,那就不幹了,回去抱孫子享福。」
「嬸子身體硬朗,活到一百歲都夠的。」朱媺娖說。
中年婦人笑得合不攏嘴:「還是九姑娘會說話,不說活一百歲,能活到七十歲,那是睡著了都笑醒。」
「噹噹當!」
「磨剪子,磨菜刀……」
一個中年男子背著竹簍,沿著小巷呼喊著走來。
朱媺娖與那婦人告別,招呼道:「磨刀剪的,你來一下!」
推開院門,負責灑掃的侍女迎過來:「九姑娘不是送畫嗎?怎買這麼多黑球回家?」
「用來燒的,」朱媺娖說,「仇婆婆抱怨菜刀鈍了不好切,這磨刀剪的來了,你把家裡的刀剪都拿出來。」
「好嘞。」侍女一蹦一跳跑去拿東西。
朱慈炤的妻子也聞聲過來,又把燒飯婆子叫上,一起研究如何用蜂窩煤燒水。
忙了一通,朱媺娖坐在鞦韆上,這鞦韆是朱慈烺弄的。
天氣稍微有些熱,不過院子裡有風,朱媺娖悠哉哉盪著鞦韆,這初夏的時光也變得愜意起來。
「小姐,我來推伱。」侍女不知何時來到身邊。
朱媺娖笑道:「別推,我自己隨便坐坐,你推起來肯定玩出一身汗。」
侍女名叫鄭淑慧,朱媺娖呼她慧兒。是城裡的小門小戶出身,小學沒讀完就輟學了,在家幫忙做了幾年家務,便應聘到這裡當侍女。
「小姐,我的婚期定好了,九月初二。」慧兒輕搖著鞦韆說。
朱媺娖道:「那可要恭喜,到時候送你禮物。」
慧兒說:「婆家那邊說好了,成親以後,還是在這裡做工,但晚上不能在這裡住。每天我早些來,天色擦黑了就回夫家。」
「不礙事的,」朱媺娖開玩笑說,「我還能省些飯錢。對了,你那未婚夫,就是去年說的那個?」
慧兒點頭:「嗯,在眼鏡行做事。他可能耐了,能寫會算,有小學畢業證。欽天院有位先生,寫了一本《鏡史》,專門教怎麼做眼鏡。我那口子,自己照著書學,眼鏡做得又快又好,能給東家省很多錢。東家和掌柜都誇他,還讓他做了大師傅。十六歲的大師傅,在這南京城可少見得很。」
「還沒嫁過去呢,就是你那口子了?」朱媺娖揶揄道。
慧兒臉紅著說:「反正再過兩三個月就成親。」
「咚咚咚咚!」
慧兒放開鞦韆,邊跑邊說:「我去開門。」
院門打開,有男有女。
一個女官,帶著幾個侍衛,還有個禮部官員,甚至還跟著媒婆。
朱媺娖看著作為禮物的兩隻大鵝,稍微愣了愣,很快就反應過來,這是皇家上門來提親的。
家裡就自己一個沒出嫁的姑娘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