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於那些下水的做法,類似麻辣燙和冒菜。
南京這邊,無鴨不成席,明代時底層百姓就吃鴨下水。豬下水自也不必說,一直都是老百姓的最愛。
趙瀚剛接手南京那兩年,全城每天大概消費千餘頭豬,如今每天則要消費4000頭豬(包含紫禁城),大概每天300人吃下一頭豬。
這讓趙瀚非常詫異,《東京夢華錄》的作者,說汴梁每天消費數萬頭豬是咋算出來的?
與此同時,第一本描述中國的葡萄牙著作,計算廣州城每天的食物消耗,數量是豬五六千頭、鴨子一萬一千隻。這個數據同樣詭異,難道我大同新朝的南京,還比不上嘉靖年間的廣州?
不管如何,南京每天4000頭豬,還有好幾千隻鴨子,以及數百頭羊和少量牛,動物內臟資源是非常豐富的。
有人把豬大腸的多餘肥油,反覆清洗之後熬成豬油。這種油帶有惡臭,但又捨不得丟,於是加入辣椒、花椒之類的調料,混在一起煮成底湯,加入各種內臟和臭豆腐一起煮。
好嘛,臭還是臭,但這玩意兒好吃。重油重辣還便宜,極受底層百姓歡迎,特別是那些碼頭苦力。
卻見那幾個苦力,捧著大碗的陳米玉米飯,也不先吃雜碎,把油辣湯倒進碗裡拌飯。二兩下水很少,拌三碗米飯吃不夠,但湯水也有滋味啊,又咸又辣又油特別舒服。
寒冷的冬天,來一碗豬大腸臭油湯拌飯,對苦力們而言足夠渾身溫暖。更何況還有二兩雜碎,這些是菁華,留著下最後一碗飯。
苦力們風捲殘雲,把三碗米飯幹掉,碗邊的湯水也舔得乾乾淨淨。
「嗝!」
一個苦力打出長長的飽嗝,站起來舒展身體,吐出白氣說:「這日子舒坦,上工也有力氣!」
這幾個苦力走了,匆匆去碼頭幹活,另一撥苦力又坐下來。
崔文懋看著那滿桌油漬,又看髒兮兮的大鍋,以及那顏色複雜的湯水,再聞著空氣里的濃郁臭味,一陣犯噁心:「殿下,還是別吃這個了,吃了怕要鬧肚子。」
趙匡栐笑道:「這些苦力吃了怎不鬧肚子?我見他們吃得香,恐怕味道很不錯。」
「店家,每人半斤雜碎,一碗米飯就夠了!」王崇熙已經喊起來。
攤主是一對夫妻,老闆娘見他們是軍官,堆著笑臉說:「各位貴人,實在不好意思,桌子都坐滿了,就連馬扎都坐沒了。」
王崇熙掃視周圍,見許多食客蹲著吃,便笑道:「我們也蹲著。」
此話一出,旁邊的苦力站起來:「各位軍爺,伱們坐桌子,我們蹲著就成。」
「這多不好意思,」王崇熙笑著拱手,「多謝了!」
趙匡栐說:「他們這一桌,我來請客。」
讓出桌子的苦力們更開心,甚至借來抹布,幫趙匡栐把桌子擦乾淨。
趙匡栐問:「可有酒?」
老闆娘說道:「來這吃午飯的,下午還要賣力幹活,平時也沒人喝酒……」
趙匡栐對身邊侍衛說:「去沽一壺酒來,不管好酒劣酒,買來越快越好。」
一個侍衛連忙離開,小跑著買酒去了。
其餘全部圍著桌子坐下,板凳不夠,就站在桌邊,那些侍衛也跟二皇子同桌吃飯。
趙匡栐往湯水裡一撈,撈起一團鴨腸,連連點頭:「聞起來臭,吃起來卻好滋味,就是辣了一點。」
不辣遮不住味道啊,湯水裡的油,全是豬大腸油熬製的。
辣椒以前還很貴,隨著種植面積擴大,現在已經屬於廉價調味品。明代初期,價比黃金的胡椒,如今小老百姓都能消費了。
王崇熙卻是會吃的,學著苦力的吃法,把湯水淋到米飯里,拌勻了扒一口,立即露出笑容:「好東西!」
崔文懋不願吃雜碎,也不想碰湯水。但必須給二皇子面子,於是用筷子夾起一口米飯,嚼兩下差點吐出來。陳米和玉米碎,這就不說了,米也沒舂乾淨,還夾雜著米糠殼子。
「不好吃?」趙匡栐咧嘴問道,臉上的笑容惡意滿滿。
「好吃,好吃!」崔文懋囫圇咽下去,連忙又扒兩口到嘴裡。
趙匡栐說道:「海軍學校的老師怎麼說的?若是出海遇到風暴,流落到荒涼之地沒有補給,那是什麼都得拿來填肚子。吃不慣劣食,便別去做海軍了。」
崔文懋連忙說:「殿下所言極是。」
可憐他出自權貴之家,文化課不是很好,便被老爹扔去海軍學校。幾年苦受夠了,現在還要吃這種豬食。
買酒的侍衛很快回來,由於二皇子要求速度,只買了一壺普通酒水。
「來來來,慶祝咱們畢業!」趙匡栐舉杯大喊。
這個二皇子,在南京嬌生慣養,幾年軍校讀完,如今身上全是草莽氣。吃著下水,喝著劣酒,在路邊攤談笑風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