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起充堆起笑臉:「軍爺請。」
前幾年整頓海關,順手把海軍也整頓了。敢亂打秋風的海軍將官,肯定都有大背景,黃起充萬萬不敢怠慢。
趙匡柏被請到二樓,一個海商突然長揖:「草民拜見韓王殿下!」
「免禮。」趙匡柏點頭說。
「韓王?」黃起充愣在原地。
那海商說道:「韓王殿下為人低調,從不擾民,住在廣州數年,也無幾人識得廬山真面目。」
此言一出,其他老股東紛紛拜見。
趙匡柏說:「你們的股票,賣一千股給我。」
黃起充說:「殿下何須客氣,贈送五千股也可。」
「我說一千股,就要一千股,多一股不行,少一股也不行,」趙匡柏說道,「今天沒帶銀子,明日便把錢送來。別拿我做噱頭招搖,就當什麼事也沒發生。聽到了嗎?」
黃起充背心一寒,連忙說:「草民謹記。」
廣州的有錢人是真多,印度商社發行的三萬股,幾天時間就銷售一空。
買了股票的,逢人就吹噓印度商社多厲害,自己每年能分到好多紅利。有這些人免費宣傳,印度商社的大名,快速傳遍整個廣州城,每天都有人跑來打聽哪裡還能買股票。
亂象發生了!
股票開始私下交易,一兩面額的股票,轉手就賣一兩一錢,隔天又漲到一兩二錢。
短短數日,股價翻倍,還有繼續上漲的趨勢。
這種情況,跟改開後的中國很像。當時沒有證券交易所,但公司又可對外發股,於是在深圳、上海、成都等城市,自動形成民間股票交易市場。而且完全沒有規則和理性,也無人來監管,很多都變成擊鼓傳花的遊戲。
明代也有類似情況。
一是發生在揚州,把鹽引當成期貨票證來炒。
一是發生在蘇州,商家不賣商品,而是賣商品取貨單,層層轉手,見天漲價。官府也不管,直到倭寇入侵,釀成擠兌風波,蘇州一大堆商賈破產。
直至漲到八兩銀子,趙匡柏才把股票出手,一千兩投資,瞬間變成八千兩。
而且不愁賣,他讓家中傭人,帶著股票分批出售。只需在街頭喊一嗓子,就有人過來詢問,然後跑去銀行或錢莊交割。
這還不算亂,才剛剛開始。
股票的暴利,催生出假股票。
雖然印度商社的股票,設置了層層防偽。但很多買家搞不清楚啊,歡天喜地買到假股票,然後放幾天拿出來賣,卻被識貨者給看穿了。
警察局被搞得焦頭爛額,隔三差五就有人來報案,不得不派警察便裝去街頭巡查。
在假股票誕生之後,又出現了假商社。
他們自稱是某某海商,仿效印度商社發行股票。騙到一幫投資者之後,很快就卷錢跑路,官府根本找不到人。
亂歸亂,但很多真商社,卻也被搞得心動,這些人也想發股融資!
甚至連陸商都來湊熱鬧。
廣州城外,江西會館。
從廣州出海的茶葉、絲綢、瓷器、棉布,很多都來自江西,因此這裡早早就建了江西會館。
一群江西貨運商,此刻正在開會。
「廣東的大海商不地道啊,逼死許多小海商,現在又來壓價,真當我們找不到買主?」
「老把戲了,不用大驚小怪。」
「最近有個印度商社,在發行炒賣股票,不如我們也搞一搞?」
「人家是海商,發股有人買。我們陸商的股票,哪個傻子會來買?」
「你忘了大明的鹽引?」
「怎麼個說法?」
「就拿瓷器來說,每年生產的就那麼些。特別是上品瓷器,都被我們幾家控制了廣東這邊的銷路。我們把瓷器按照不同等級、不同形制,做成某種類似鹽引的東西。咱們不跟廣東的大海商玩了,面向所有海商發瓷票。」
「瓷票?」
「對,就是今年預售明年的瓷器。想買瓷器可以,必須先買瓷票,明年拿著瓷票來取貨。這東西像鹽引一樣,可以炒高價格,關鍵在於咱們能夠控制貨源。越是上品瓷器,數量就越少,越容易操控價格。」
「好辦法啊!」
「……」
不但股票在廣州誕生,就連期貨都冒出來了。
廣州城內外,被商賈搞得烏煙瘴氣,警察見天到處抓詐騙犯,甚至驚動了左布政使鄭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