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川光圀質問道:「你不是說,敵人來不及夜襲嗎?」
鵜飼見傳叫苦道:「唐軍太快了。」
德川光圀又問:「外面是什麼情況?」
鵜飼見傳回答說:「西邊幾處營寨全亂了,東邊的軍隊正在集結。」
德川光圀顧不上穿衣,出了帳篷往山下望去。只見東邊的軍營到處起火,還有許多火把,正在朝東邊移動。
其中一些火把,移動速度特別快,那是兩千大同騎兵。
此地出了那個小山丘,四下里一馬平川,非常適合騎兵奔馳。那些騎兵專門砍殺驅趕潰兵,點火燒營的任務則交給步兵,數萬關東聯軍的大營,轉眼之間就被攪亂一半。
日本武士極少有肉吃,足輕就更沒吃肉的條件,患有夜盲症的一大把。
黑暗中看不清東西,而且也來不及著甲,多數日本士兵抓起兵器就逃,甚至還有不少連兵器就扔了。
他們無法辨別方向,下意識往沒著火的地方逃。
大同騎兵則故意放慢馬速,分成好幾隊驅趕敵人,如同驅趕羊群一般,讓關東潰兵全部往東邊沖。潰兵所到之處,如同病毒傳染,少數大名正在聚集部隊,也被潰兵裹挾著往東逃。
眼見驚恐的呼喊聲越來越近,最東邊的幾處營寨,關東將領們也不敢打了,帶著已經聚攏的旗本武士開溜。
「大人,快走吧!」鵜飼見傳牽來戰馬。
「對,撤軍,先撤軍。」德川光圀已經六神無主,在鵜飼見傳的攙扶下爬上馬背。
這位知識淵博的藩主,熟讀經史子集,以為打仗不過就那樣。
此時卻才明白,為什麼夜襲總能生效。黑燈瞎火的被突襲,被攻擊的一方,完全喪失組織度。德川光圀根本無法聯繫各部,僅能指揮自己的旗本武士,數萬大軍又有個屁用!
小山丘並不陡峭,德川光圀急著逃命,在下坡時居然也打馬加速。
戰馬看不清山路,沒跑多遠,就馬失前蹄,把德川光圀給掀飛。
「大人!」
「家督!」
家臣武士們慌忙去攙扶,發現這貨已經摔暈了。
鵜飼見傳只得騎馬載著德川光圀跑路,一陣顛簸之後,德川光圀被顛醒,迷糊問道:「逃出去了嗎?」
「還沒有。」鵜飼見傳勒馬停下,命令一個武士交出戰馬,讓德川光圀單獨騎乘,否則兩人騎一馬跑得太慢。
趁著換馬的功夫,德川光圀望向背後,只見中國軍隊的火把,已經追得很近了。四面八方,似乎都有叫喊聲,他的幾萬大軍已經徹底潰散。
至於那些隨軍的文人謀士,連馬兒都沒有,鬼知道死哪去了。
日本矮馬的小短腿兒,載著德川光圀繼續狂奔。前方突然出現一條河流,那是我孫子宿旁邊的利根川,正是這條河流商運興盛,才有了我孫子宿這個小鎮。
「船呢?」
鵜飼見傳看著空蕩蕩的河邊大怒。
他們來的時候為了過河,在我孫子宿徵集了不少船隻,數萬大軍分批渡河。
今晚紮營在最東邊的大名,由於距離夜襲的位置最遠,幾乎沒啥損失就全跑了。潰兵逃到利根川河邊,把船隻全部開到對岸,一條舢板也沒給德川光圀留下。
「往北!」德川光圀說。
這些倒霉蛋無法過河,只能順著河岸往北逃。
而德川光圀麾下的旗本,大部分都是沒有戰馬的。他們逃得太慢,半路被斬殺俘虜無數,難免有人賣主求榮,主動告之德川光圀的逃跑方向。
大同騎兵得知消息,立即加速追趕。
大長腿的戰馬,可比小短腿兒速度快得多。
追兵已然越來越近,德川光圀叫苦不迭。他是一個文化人啊,不像其他大名那樣擅長騎術,夜間騎馬更是超出了能力範圍。
他的家臣武士就更苦,為了保護主人,不得不放慢逃跑速度。
往北沒逃多遠,後方追兵就近在咫尺。
德川光圀不想再逃了,他是個體面人。勒馬停下之後,故作鎮定的翻身下馬,然後開始整理自己的儀容,這才發現外套沒穿,帽子也不知道哪裡去了。
待大同騎兵追至十餘步外,德川光圀朗聲拱手:「水戶藩藩主德川光圀在此,爾等若是嗜殺,便索我命去吧。」
廢話,俘虜可比人頭稀奇,更何況還是「幕府副將軍」。
德川光圀知道自己不會死,而且還會被當成談判籌碼,所以才能表現得那麼從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