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帝把金黃色的蔥油小餅從中間撕開,隨手遞過來一半,毫不見外地讓周秉坐下來陪他用飯。
一邊不著痕跡地端詳著周秉的憨態純稚,像個真正貼心的兄長絮絮,「等你能獨擋一面後,我就把你派到江南或是兩陝主政一方,日後往上走也有個資本,算是全了你母親的心愿!」
這的確是一條讓人心動的康莊坦途。
但這時候誰都不知道這條坦途的末端連著的,是能令人粉身碎骨的幽深懸崖。
從前的種種浮光掠影一般從心頭閃過,周秉苦笑著搖頭。只有他自己才曉得有人庇護的確是好事,卻也因此扼殺了大風大雨的錘鍊。
他嘆了一聲,站起來半遮半掩的說了小部分實話。
「……我不懂事,這幾個月憑著心意惹了不少麻煩,竟不知周圍有多少雙眼睛盯著。就是勉強得了這個功名,我這半吊子水平讓人一眼就能看穿,還不如老老實實地另謀出路。」
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祈求皇帝能夠另眼相看,但周秉卻不敢再要這份探手可得的榮華富貴。
拒絕已經謀劃好的前程,甚至不惜忤逆自己母親的意思。
因為這份密密籌劃好的錦繡前程,太燙手!
因為接下來的下場就是開棺戮屍……
挫骨揚灰……
青年筆直地站在那裡,身上依稀有少年的懵懂,也漸有青年的鋒利。
景帝出乎意料地細看他一眼,難得這竟是個明白人!
他垂著頭想了一會兒,「你自個打算清楚了就好,你母親那裡我會去勸。你不願意走正經科舉,又準備幹什麼呢?我剛親政,身邊缺人的很,太后娘娘和楊首輔都不願意放權……」
最後幾個字輕不可聞,周秉站的這麼近都只能勉強聽清。
馮太后是世宗皇帝的元皇后,地位高崇,唯一的遺憾就是一輩子沒有親生子嗣。當時還是興王世子的小皇帝初初進宮時,非常害怕這個面相嚴苛的女人。
後來興王世子奉先帝遺詔承繼大統,馮太后以國君年幼為由繼續把持朝政。反正經過了諸多看不見的爭鬥,景帝才算慢慢站穩腳跟。
即便這樣,如今的朝堂和內宮還是處處有馮太后插手的痕跡。
十八歲的周秉也許不明白景帝話里的深意,但四十歲的周秉卻深知曉景帝如履薄冰的尷尬處境。他撩袍上前一步重重叩了一個頭,「我想下月進武舉考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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