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太太只顧防著四不著六的外人,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丈夫對余姑娘上了心。余姑娘在麻家小院裡不急不緩地講經的時候,一向只知道忙於公務的丈夫就站在屏風外細細地傾聽。
最開始麻太太開始還以為丈夫忽然也對佛理感興趣,直到有一天她無意間發現家里一向不許外人隨意進出的書房裡,悄悄藏了幾張描繪年輕女子音容笑貌的畫頁……
那蹁躚的衣裙,那細膩的筆觸,那溫潤的色彩,無一不是用心了的。
坐在椅子上的麻太太垂著頭,看起來很低落,「你們不知道我當時的心境,幾乎跟天塌下來一般。我跟我們當家的是少年夫妻,這些年你敬著我,我敬著你,從來沒有紅過臉。翻到那些畫時,我氣得險些當場閉過去……「
周秉和謝永不可置信地互望了一眼,難不成讓余小蓮真正喪命的兇手其實是麻太太?
麻太太又傷心又傷感地嘆了一口氣,「我以為我們當家的只是一時迷了心竅,還沒有十分往心裡去,覺得過些時日就撒開手了,畢竟余小蓮的那副容貌連我都看了都捨不得移不開眼睛……」
余小蓮的雙眉彎而長,長相清瘦端麗,眼神靈動體態婀娜,是真正媚而不俗的女子。偏偏渾身上下又有一種天然的高華,平常人在她面前常常自慚形穢,很難生出歹心。
麻太太畢竟讀過幾年書,知道古時候有個典故叫「禍水東引」。等下一回余小蓮進城講經的時候,就推脫自己家里太亂孩子又多,特特把人介紹給了潯江七品河道程材的如夫人。
程材是京城來的,身邊沒有正經家眷,只納了一個貧家出身的良妾。
這位良妾為人機巧,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討程河道的歡心,連自己身邊模樣周正的丫頭都主動開臉送過去。果然一見余小蓮的相貌就起了另外的心思,言語殷勤熱絡,恨不得當場和余小蓮結為姐妹。
麻太太的心愧疚了那麼一下,也只有那麼一下。
她想,余小蓮長得再好也不過是個出身鄉野的丫頭,我幫她找了個像模像樣的人家也算是救她出苦海。說不定以這位姑娘的造化,日後能當個正頭夫人,能得享朝廷誥命也說不準。
就是菩薩知道了也不會怪罪的。
奇怪就奇怪這裡,生性純善的余小蓮好似看出麻太太的用意,一片瞭然之後卻一點沒有怪罪。依舊接到麻家的帖子就到城裡來,有時喝喝茶,有時和幾個地位稍高的官太太說說話。
姑娘的行動舉止優雅端莊,衣衫雖然簡樸,出入這些富貴人家卻絲毫不露怯,甚至隱隱有一種寶相莊嚴的肅穆。漸漸的,那位打了歪主意的良妾竟然不敢造次了……
已經是深夜,外頭有北鎮撫司的番子在往來警戒。茶鋪子的門窗都大開著,穿堂風帶來陣陣涼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