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頭聽到動靜的人過來掀開淺藍色的帳幔,見譚五月已然醒了, 高興得雙手合十, 「二少奶奶你睡了一天一夜,把二爺險些急死了。請了好幾個大夫過來看, 結果說什麼的都有,氣得二爺老罵人……」
譚五月停了一會才看清眼前的白影, 見是熟悉的人也有些高興, 「瑞珠,你怎麼在這兒,還有這是什麼地方?」
瑞珠已經成了親, 梳了婦人常見的圓髻。頭上插了一支喜鵲叫梅的銀簪子,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, 整個人乾淨利落,像一個體面的管家娘子。
她手腳麻利地收拾著被褥, 把拍得松松的大迎枕擱在譚五月身後,一邊答話, 「這裡是縣衙後院,二爺嫌那些小丫鬟手腳粗笨,加上又不放心人家的底細,就叫我過來幫幾天忙……」
譚五月有些不好意思, 「你才剛剛新婚,我又沒什麼大病, 歇幾天就好了!」
瑞珠成親後倒是變爽朗許多,「莊戶人家沒那麼多講究,二爺給我開了三倍的工錢,比在家裡種地掙得多多了。二爺說你這回吃了大虧,大夫也說要調養許久才能康復,你就被跟我外道了!」
別人這般熱忱,再拒絕就是不知好歹了。
譚五月笑著點頭,索性不再客氣,「我感覺有點餓 ,有什麼吃的沒有?」
瑞珠趕緊吩咐外頭伺候的粗使婆子把食盒端上來,一邊布置一邊念叨,「你昏睡了一整天,二爺親自給你餵了半碗燕窩湯。那個東西雖然金貴,可丁點不頂餓。我估摸著你要醒了,就在廚房做了這些……」
黑漆小炕桌上是一碟炒青蒿,一碟皮蛋拌豆腐,一碟蒸素雞,一盅蒸蛋羹,一碗熬得不見米粒的粳米粥,並兩個嬰孩巴掌大小的鍋貼。
譚五月見狀不由笑了,「我想吃米飯,還有炒得又香又辣的醬板鴨,要吃薑醋魚。我餓壞了,你就是牽頭牛來我也吃得下!」
瑞珠見這位二少奶奶不像從前那樣板正,不像從前那樣鬱郁,還知道開玩笑,心頭不由暗暗稱奇。
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,只柔聲細語地勸解,「二爺說了,你餓了許久腸胃也餓了許久,不能進大油大葷。先用一點好克化的,等徹底好起來帶你出去吃魚翅席面……」
譚五月見她提及周秉,就垂下眉睫默了一會兒。接過粳米粥喝了一口,才慢慢問了一句,「二爺……還好吧,他身上的傷怎麼樣了?」
瑞珠是知道這倆小夫妻有不對付的地方,就無聲無息地嘆了一口氣,揀能說的說了,「二爺倒是沒有大礙,只是從二林寺地宮出來的時候,後背上沒有一塊好皮兒,看著嚇人得不行……
倒是二少奶奶你當晚就發高燒,整晚整晚地說胡話,眼睛老是發紅流淚。有大夫說你是被嚇著了,有大夫說你是被那個什麼煙塵嗆著傷了肺腑,還有更離譜的說你是鬱結於心難以舒展……」
……整晚整晚地說胡話。
